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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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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菀先带着孩子们现场回顾了一番从前所学的知识,顺道也是给四班的孩子们补补课。

之前她趁着傍晚得闲的时候,单独给四班的学生讲过这些,但到底没现场见识过,大家记得不牢,现在来了郊外,实物和脑中的知识点一一对照,学生们便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最初过来种下的防风墙已经长起来了,即便天冷地干,这些野草一般的植物还是能顽强扎根生长。

程菀每每看着这些绿褐色的灌木丛,只感觉牢牢的安全感,待明年一开春,这便是狂风肆虐间这片土地上最扎实的壁垒。

但旁人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了,这风墙长得太好,现在田间又一片荒芜,以至于只要从这经过,东南西北都会瞧见那打眼的风墙。

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庄稼汉太懒,杂草长到这么高了也不除,后来一打听竟还是用肥料养起来的,就只剩下了嘲笑与不理解。

冯庄头和佃户们一开始听到这些奚落声,还被躁的脸热,后来干脆麻木了,只在心里祈祷着日子快点过,等到明年开春,夫人知晓她只是在异想天开,估计就再也不敢捣乱了。

但清北技校的学生们却截然相反。

他们不懂种地,也恰恰因为这样,并不知晓程老师的行为有多“离经叛道”,只是听着老师讲的有理有据,看上去便十分厉害,而且程老师还说,只要等明年开春庄稼长成,他们便能在整个京城狠狠出一次风头。

届时,别说什么太学了,整个京城两大五小以及其他数不清的书院学校都得抖三抖!

若是外人在此,肯定会嘲讽程菀也不怕闪了舌头,但对于一群正值中二年纪的学生们,这简直是戳中了心窝!霎时间,只感觉寒风不冷了,腰不酸了,连手掌被锄头磨出泡来大家都在咬牙坚持着。

孩子们这么给力,程菀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嘉奖,中午只是正常的饭菜,但到了晚上,便请佃户家的女人们帮忙,将她特意从京城买来的鸡都给杀了放血处理干净,晚上让孩子们自己烤叫花鸡吃。

看着在田间劳累了一天,原本还累的垂头丧气的孩子们,听到可以自己烤鸡顿时又快活起来,阿陶简直赞叹不已:“校长,您这简直将孩子们拿捏的死死的!”

程菀挑眉笑道:“这就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叫花鸡做起来不难,孩子们四个人一组,按照厨娘的教法在处理好的鸡身上抹上一层调料,再用油纸包住,最后外头裹上一层加了水的黄泥,埋进火坑周围炙烤到有香味溢出既可。

佃户家的厨房里早就蒸上了粗粮饭,还擀了饼,一口鸡肉一口主食,所有人都吃的小嘴流油。

等到天色黑了,大家也消化的差不多了,老师们便开始带着孩子们去休息。

如今天气冷了,要打地铺就得垫上厚厚一层稻草,恰好这是庄子上最不缺的东西,再烧上两盘炭火,门窗留条小缝隙注意通风,人多,孩子们火气又重,加上暖和的棉被,便不用担心着凉。

束哥儿每晚都要跟着母亲回府,不住宿舍,今日终于能和他挨在一起睡,魏志远等人都高兴极了,不停往他那边挤着。叠罗汉,一个劲的玩闹。

而另一边的孩子们却无比沉默,分明是在同一间房,彼此显得泾渭分明。

束哥儿突然坐了起来,喊:“咱们来玩丢手绢吧!”

“丢手绢?我们又不是姑娘,哪来的手绢?”魏志远以为束哥儿在说梦话。

“这是一个游戏,就是咱们手心手背选出一个人,被选中的人就要拿着手绢跑,其他人围成一个圈,开始唱歌……”束哥儿将丢手绢的规则说了一遍,魏志远几个立马来了兴趣,这个听起来比他们之前爱玩的斗蛐蛐还有意思!

“来来,咱们快围成一个圈!”

现在又不冷,孩子们连外套都不用披上,穿着中衣便坐了起来。

只是魏志远一开口,那几个和他要好的孩子们便立即凑了过来,可那些孤僻的孩子依旧静静的躺着,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

这可不行,束哥儿遗憾道:“你们不觉得就我们几个人圈太小了,玩不开吗?跑不了两圈就被抓住了。”

“对哦,那就太没意思了。”魏志远连忙冲着还在发呆放不开的同学们伸手,“快,齐景,你们几个赶紧过来一起玩!”

齐景耳朵通红,他只是最下贱的粗使婢女所生,父亲醉酒有了他,却又厌恶生母出身卑微,连姨娘都没抬。魏志远这种身份的人,从前他连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现在却能和他们一起玩闹。

他咬紧了嘴唇,又害怕又欣喜,更多是怕魏志远嫌弃他蠢笨,声若蚊呐道:“我、我不会……”

“这有什么的,玩玩不就会了?”魏志远才不管他害不害羞,直接用胳膊将他揽了过来,既然没睡,那就一起玩!不仅是齐景,剩下好几个孩子都被他薅了起来。

其实很多时候孩子们并没有太多的门第之见,只是大人喜欢强行将此加诸在他们身上,时间久了,哪怕还只是半人高的小萝卜头,说话也满是市侩,别说交朋友,有时候说句话都要先问一句这人身份是什么。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平民百姓日子不好过,这些庶出子女的生活未必就好过到哪里去,都难熬,那又何必还彼此对立?

程菀并没想过消除什么阶级间的差距,这不现实。

她只希望至少在校园这座象牙塔里,孩子们能一起干活、一起烤鸡、一起玩游戏……在最珍贵的童年,不去考虑那么多,只要认真读书、和性情相通的玩伴欢快嬉闹便好,至于其他的,便等长大再说吧!

人生苦短,哪怕只是拥有这几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也能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反复回味,成为一生的慰藉。

——

昨天晚上一开始,还只是束哥儿带着他们房间的同学们玩,后来见母亲教给他的这些小游戏特别有意思,束哥儿便又披上小斗篷开始在各个宿舍溜达。

号召同学们一起玩丢手绢、老鹰捉小鸡……以至于月亮都升的老高了,寒风呼啸间依旧能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闹得太晚的后果,便是早上怎么都起不来,好在今天是周日,这次过来的地理课也上完了,程菀就随他们睡懒觉,一直到辰时末,大家才用完早膳来到校车上,开始往回赶。

束哥儿要跟母亲一辆车,他昨日在田间干活时,瞧见了几株野草,上次医药课老师说这可以熬凉茶,他便特意记下了,揣在自己兜里,准备给总爱上火牙疼的谢老夫人带回去。

可还没上车,就听到一道斥责声,是冯庄头正在赶公鸡,骂这该死的畜生将鸡窝里的蛋都给啄坏了。

见束哥儿看的眼睛都不眨,程菀解释道:“没劁过的公鸡好斗且有领地意识,看见鸡蛋就会啄碎。”

“糟糕!”之前已经知道劁猪的束哥儿,自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等到反应过来后,他小脸白了,“母亲,小白就没有被劁过!它会不会把鸡蛋都给啄碎?”

小白就是束哥儿从庄子里带回去的那只公鸡,日日跟着他孵出来的小黄跑,有时候很温顺,但有时候又会对着暖棚里的鸡蛋瞧个不停。

束哥儿从前以为它是想当爹了,但现在想起来,那分明是想将蛋都给啄碎,只是被他轰走了,不好下口呢!

“母亲,有没有办法把小白也给劁了?”束哥儿之前听程菀说过阉猪的种种好处,现在恨不得将小白也送过去当鸡公公,可不能坏了学校花大价钱买的种蛋。

程菀也不知道:“要不改日问问阿栩?劁猪和劁鸡应该是一个道理吧?”

正好,阿栩前段时间又劁了一批猪,程菀想问问情况如何,好的话,等到天气回暖,养殖场便能和食品工厂一起建起来了。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他们来往京郊许多次了,程菀对这一片已经足够了解,知道现在还没到城门,会停下,要么就是马车出了故障,要么就是有人挡路……

“夫人,有人拦车。”马夫紧张的声音证实了程菀的猜想,等到帘子挑开,才发现这拦车的还不是一般人。

“公主殿下。”程菀都有些无奈了,她和柔嘉公主直接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之前因为谢钰之和国公府还闹了两次矛盾,后来她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特意跑来国公府给他们通风报信。甚至在离开前还说会回来找程菀。

但这么久一直没有动静,程菀以为她是贵人多忘事,终于决定不再来烦自己了,哪知她还是出现了,甚至将见面地点选在了郊外。

瞧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公主,青月有些紧张,郎君说了只要遇到公主,便立即去官署找他,可眼下到了郊外,还怎么找?

青月担忧之时,柔嘉公主已经走了过来,今日的她卸了以往华丽的装扮,看上去甚至有些朴素,神情也不再盛气凌人,眼下显而易见的乌青,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程五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夫人。”青月紧张的摇了摇头。

“无事,这么多人,她不敢乱来的。”程菀其实也有些好奇,毕竟柔嘉公主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她必定是有所求才会上门戳穿薛二娘的算计。

与其一直猜测,还是跟过去问个明白才好。

柔嘉一直带着程菀走到路边,才停下脚步,“程五娘,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找你,是想让谢束帮我个忙。”

“束哥儿?”程菀脸色霎时变了,不论柔嘉与她、国公府之间有什么冲突或者算计,那都是大人的事,绝不该牵扯到孩子,“殿下,恕我不能答应。”

柔嘉却没生气,反倒是苦笑道:“我便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其中缘由我会告知于你,但你决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谢钰之。”

程菀其实并不想和她交心,但还不等她提出告退,柔嘉已经开口了:“俨哥儿,便是上次谢束救回来的三皇子,我知道你又要强调谢束只是个孩子,不管看见了谁都会好心出手相救。但我要说的是,自从母后逝世,除了我和悉心照护他的奶娘以外,俨哥儿只和谢束一人有过交谈,包括父皇在内。”

程菀愣住,什么叫只和束哥儿一人有过交谈?

“是,太医说他有惊惧症。”

柔嘉眉目间的苦涩更加明显,这一切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与其说她想说服程菀让束哥儿帮忙,更不如说她早已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

“最初一切都很正常,俨哥儿是嫡子,他从出生便拥有了一切,纵使那时母后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父皇也更加宠爱江贵妃,但俨哥儿依旧是整个皇城最尊贵的皇子。一直到母后去世时……”

柔嘉记得很清楚,母后是在俨哥儿周岁当天离世的,他的生辰便是母后的忌日。加上母后虽然从前身体也不太好,但确实是因为生了俨哥儿,才病入膏肓,哪怕流水的药材的吊着,也不过续了一年的命。

这种情况下,她如何能不埋怨?

所以哪怕是母后安葬后,她依旧舍不下情绪去关照俨哥儿,只派了心腹婢女过去盯着,不让下头的人亏待他便好。

一直到俨哥儿一岁半时,柔嘉才将心中的结解开,想去亲近母后留下的唯一的弟弟。

可那时已经迟了,她发现俨哥儿不会说话了。

太医检查后说三皇子喉咙构造发育一切正常,或许只是晚慧而已,民间也有不少孩童学说话比较迟,多派人同他交流既可。

那时的柔嘉将信将疑,可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又能怎么办?只好日日过来,陪同俨哥儿玩耍。但这根本没有用,又是半年过去了,俨哥儿已经两岁了,却依旧不会说话,连简单的“父皇”二字都叫不出来。

甚至他开始抗拒和旁人见面,有时候一点动静都能吓得大哭、发抖,有时又好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样,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程菀越听眉头越紧,这个症状,怎么像是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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