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也知道时间代表不了什么。”商榷说。
他脸上表情淡漠,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浅色的阴影,高烧过后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这种苍白却不显得病态,而是像透光的瓷器一样柔和温润。
姜盛甚至都没去听他说什么,盯着他的脸一时失神。
“你刚刚问我,你到底哪里比不上简燃。”
但商榷接下来说的话,又一下把姜盛拉回现实,姜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种不想听、想马上离开的冲动。
商榷垂眼,掩饰掉了眼中悸动的情愫:“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喜欢简燃的原因。”
姜盛没动。
“因为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像树藤一样,坚韧,强悍,拼命向上爬。”
姜盛还是没动。
“那是一种很难得的特质,你身上没有,而且就算你有,其实也和我没有关系,因为你对我毫无价值。”
“……”姜盛动了,眼神中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空洞:“价值?什么样是对你有价值?简燃那样的?”
商榷摇摇头,“他和你不一样,他不需要有价值。”
姜盛:“……”
姜盛僵住了很久,心脏像他摔裂的手机一样四分五裂,难受得喘不过气。
就好像他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不甘都是笑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商榷心里留下过痕迹,哪怕一丁点儿。
他甚至没有价值。
姜盛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不可能,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当时为什么要和我说话?所有人都不理我,只有你看向我……你给我送雨伞,教我打游戏,告诉我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找到人生的意义……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商榷:“……如果这些让你误会的话,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早的让他经受磨砺会显得很残忍,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你,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商榷说了一大段,喘了口气,语气始终淡漠,“但是姜盛,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我会给一个十岁的小孩读童话,但我不会再和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说世界上有巫师和大灰狼。”
姜盛:“……”
姜盛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灯光从他头顶往下盖,被成片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商榷别开头,不再去看他,“行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如果你还是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你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姜盛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很久,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的定在原地。
商榷也没再开口,他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想喊护士过来将姜盛请走。
但他伸出去的手再一次被截住了。
姜盛低垂的头,手中却准确无误地钳住了商榷的手腕,力气用得很大,将商榷手腕一圈的皮肤都攥得发白。
“我就真的那么让你看不上眼?”姜盛缓缓站起身,拽着商榷的手腕一起,“即便简燃说过他只是为了钱才陪你玩玩,你也能轻易原谅他?”
商榷:“……”
四年前简燃说过的话一直是商榷心里的一根刺,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却不能放任别人将这件事作为嘲笑他的谈资。
商榷用力甩开姜盛的手,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不关你的事。”
“这不是挺在乎的吗?”姜盛重燃希望,换了个话术给自己贴金:“我就不会说这种话,我有信心比他更爱你,商榷,你就真的不想试试别人吗?”
商榷力竭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是不是?”
“听了,也听得很清楚,你以前不喜欢我,但是以后呢?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
“……”商榷都开始怀疑姜盛是不是也患有人格分裂症,不然怎么能变脸的这么快。
商榷:“你要是听不懂人说话,就去三楼精神科挂个号,程凌在那里等你。”
姜盛笑笑,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去买个手机。”
然后只见姜盛转身,一扫刚刚的颓然,整了整衣襟,信步走出病房。
门外,简燃站在窗边,阴恻恻地看向他。
姜盛早就看见简燃站在这了,所以才故意当着商榷面说的那些话。他就是要告诉简燃,即便没有那份录音,他也有的是办法膈应他。
简燃回来的晚,没听见商榷说了什么,但姜盛说的那些“我比简燃更爱你”他却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现在气得发疯。
两人在门外目光交汇,然后姜盛勾出一个轻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简燃攥紧了拳头,恨得想将他顺着护栏扔下楼,但终究忍住了。
他在门外站了半晌才推开门,看见病房内商榷半靠在床头,目光没有实质地落在天花板上。
见他进门,商榷才将目光收回,神情自然地问:“去哪了?”
“买晚饭。”简燃回答。
他好像没看见地板上姜盛遗落的手机碎片一样,慢慢走近,运动鞋的鞋底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商榷,弯下腰,拉过一旁的移动桌板,将买来的晚饭放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