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白秋自觉很有眼力见的伸手帮忙,可刚碰到倪东蔚的后背,一路颠簸都没醒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小白——别走。”
“哥,先睡一觉,”白夏转过身,托着倪东蔚脖子将他的头放在枕头上,手指轻轻地拨开搭在眼前的碎发,柔声道:“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
倪东蔚睫毛颤了颤,目光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涣散,“醒了你还会在吗?”
白夏闭了一下眼睛,压住那股从鼻腔冲到眼眶的酸。
哪怕他早做过保证,可就像阴雨天里旧刀口总会发痒发疼,那些撕裂的记忆总会在某些时刻浮上来,让被丢下的人再次陷入惶恐。
白夏低下头,额头抵上倪东蔚的额头。
“我永远在。”
他会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地许下承诺,一百次不够,就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他哥的思想肉体与灵魂,都被这些“甜言蜜语”彻底腌渍得冒糖泡泡。
倪东蔚的目光慢慢清明,又落在白秋身上,眉心的川字陡然加深,下垂的眼尾也开始泛红。
果然。
他哥什么都知道了。
时隔这么久,想到那条河,白夏依旧会觉得很冷,可在那个他想冲出稽查局休息室的门去找倪东蔚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哥,爷爷这辈子都活在‘要被人看得起’的困局里,我不能再陷进去了。”
在遇到倪东蔚之前,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逃离,所以总会预设最坏的结果,再怯懦地选择逃避。
而真正的自己,一定比想象中坚强。
“你在暴风雪里拯救了我和爷爷,你的出现让白秋的脚没有被截肢——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事。”
倪东蔚抬起手用力蹭了一下眼角,眼神竟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小白,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是你的克星?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毁掉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只有你能实现。”
白夏吸了吸鼻子,起身,又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万恶之源”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双手递过去。
倪东蔚视线落上去的瞬间,表情凝固住。
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纸——欧洲的学校排名、专业方向、语言要求、签证指南、学费预算、生活成本,甚至租房信息。
一条一条,分门别类,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
“这就是我的梦想了。”白夏仰头看着他,“和你一起去欧洲留学,你学艺术,我学金融,等我再攒几年钱就——”
话没说完,倪东蔚一下扑了上去,翻身骑在白夏腰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啊——我去做饭!”在一边抹眼泪的白秋吓了一跳,面红耳赤地退出去,关上卧室门。
倪东蔚双膝跪在床垫上,下巴抵住白夏的头顶,两条手臂箍得很紧。
好半晌,他颤抖着说:“调查结束,我们就去。”
白夏垂下眼,把脸埋进倪东蔚的胸口,重重点了点头:“好。”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紧紧相拥,如两根互相缠绕永远扯不开的藤蔓。
昨夜白夏只在问询室打了个把小时的盹,倪东蔚更是彻夜奔波,又在证监会门口空守了一个整个白天。
在彼此的心跳声中,他们闭上了眼睛。
白夏坠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他终于回到了那片海,温温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一涌一退的浪潮像呼吸的节奏,托着他起起伏伏。
“砰——”
海岸有烟花升空。
一朵接一朵,在暗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碎成千万点星火,缓缓地飘落。
岸边站着个少年,出神地望着那片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海。
白夏认得那个少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会爱上神明吗?
我有资格爱上神明吗?
他想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告诉他正确答案,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能穿梭时空的手,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给曾经的少年任何指点。
但少年终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你幸运地被神明所爱,你要勇敢、赤诚,你要相信自己。
……
正文完
第98章 尾声
正月二十三,宜酬神,宜嫁娶。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一群年轻人正围着新郎新娘起哄。老家这边没什么闹洞房的恶习,但婚礼上总免不了要玩点折腾新人的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