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为了保护倪东蔚的《壳》被砸伤了脚,却在《壳》碎掉那天,用碎玻璃狠狠刺向倪东蔚的胸口。
倪东蔚说被打碎是《壳》自己选择的结局,白夏当初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哥,”白夏突然说:“也许,我们挺般配的。”
“嗯?”倪东蔚扭过头,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最后还是落回胸口,卷起报告单“笃”地敲了一下,嗔怪道:“怎么般配,一个缺心眼需要戳几个,一个有心眼要被堵上吗?”
“不是,”白夏皱了皱鼻子,想解释,可是品了品,又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哎,也差不多——”
还没说完,倪东蔚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发型师发来的一长串群发消息。
白夏立刻翻了个小白眼,“我从来都不敢这么打扰客户的。”
倪东蔚滑了一下聊天框,看着那些五彩缤纷的宣传图,心中突然一动。他晃了晃手机,挑眉问:“暑期特惠,你说我要不要去占个便宜呢?”
上一秒还瘪着嘴的白夏,下一秒眼睛“唰”地亮了。
“好呀好呀。”
变脸速度之快惹得倪东蔚哭笑不得,他早就看出这小家伙想让他染头发了,之前每次看到慈姐,白夏都盯着她那头粉色长发看个没完,“蹭蹭不进去”那晚,也一直吻着他的发丝欲言又止。
“走吧,染头发去。”
挥了挥手,倪东蔚迈步往外走,白夏连忙跟上,经过门诊大厅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扫视了一圈——阿姨给他看的那个偷拍视频就是在这里拍的,会是哪个工作人员干的吗?
这时瞥见一个很像同事的身影,不过那人正在前台咨询,应该没看到他,白夏也就没当回事,欢欢喜喜地跟上他哥的步伐。
…
“哥,你来啦!”
走进那间发型工作室,之前在查氏传媒认识的叫kevin的发型总监就笑着迎了上来。
倪东蔚从镜子里瞄了眼身后的白夏,果不其然,那张原本笑盈盈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在沙发上坐下,kevin亲自拿着色卡介绍,凑得稍微近了点,白夏立刻端起水杯递到倪东蔚嘴边。
“哥,喝水。”他用指尖擦了擦倪东蔚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转头看向kevin,“麻烦把空调再开足一点,我哥怕热,也不喜欢除了我之外的人离他太近。”
这主权宣示得太明显,深谙人情世故的kevin自然识趣地后退了一步。而带着点故意的倪东蔚也更加真切地意识到,白夏原来这么爱吃醋。
小欢、周姜、汪烨、kevin,还有慈姐……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白夏都带着点酸。
那为什么在一起那么多年,除了最开始的误会,他就再也没察觉过呢?
倪东蔚皱了皱眉,开始细细回想。
当年白夏还是大一生时,虞天仁就总说他是小白莲。倪东蔚那时只当是造谣——他的小玫瑰明明是个害羞又内敛、连吃醋都不太会,就算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也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乖小孩。
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
如今却敢翻墙,敢闯私宅,敢大声说爱,敢把不爽直接挂在脸上。
到底是什么让小玫瑰发生了变异——倪东蔚想起了白夏上午说的话。
有前途的工作,赚钱养家的能力,有保障的未来——原来这些东西带给白夏的不仅仅是“允许自己接受你的同情”,还给了他另一种资格。
允许自己不再那么懂事。
撒娇耍赖也好,吃醋妒忌也罢,甚至这点所谓“白莲”的小伎俩,也不过是一个从小到大被生活逼得只能“懂事”的小孩,终于敢伸手把自己心爱的东西紧紧护在怀里了。
想通了这些,倪东蔚先是心疼地皱眉,而后又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偏头对kevin说:“不能叫我哥哦——我答应过这位小朋友,这辈子只有他一个弟弟。”
白夏怔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出一个小朋友听到小伙伴说“全世界我只跟你好”时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你喜欢哪个?”倪东蔚指着色卡,冲白夏扬了扬下巴。
白夏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那片大海的颜色,也是倪东蔚瞳孔的颜色。
倪东蔚的笑容加深,直接拍板:“就这个。”
学名叫“深蓝黑渐变”的发色虽然不用漂,但也染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只在发间挑染了几缕蓝灰色,风吹过时若隐若现,如浪花在夜色里翻涌。
吹干头发摘下围布,倪东蔚站起来一转头,就对上白夏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眼神……简直让他幻视刚刚参加的婚礼上,新郎见到新娘穿婚纱走出来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