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东蔚点点头,“那我先回房了。”
冯素婉将他送到门口,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轻声道:“东东,你从小就有画画的天分,所有老师都说你的创作充满了想象力。妈妈一直理解你的天马行空,也支持你多去体验这种罗曼蒂克。可是如果你要把这份理想主义带入到现实生活,妈妈的人生经验是,适当隐藏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
出了酒店,灼热的夜风扑面而来,沙滩上阵阵音乐伴着笑闹。
正式的婚宴结束了,年轻人正在开露天party,新娘看到倪东蔚立刻拿着话筒大喊:“东哥,来唱歌啊!”
倪东蔚摆摆手,独自往更深的夜色里走。
喧闹渐渐被海浪盖过,眼前只有月光下灰白色的沙滩,向远处望去,海的对面其实就是d市。
所以,脚下的潮水,就是他和白夏一起蹚过的那片。
相伴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站在海边,拢起掌心,大声呼喊:“小白,我爱你。”
然而回应他的永远只有风声与海浪。
白夏总是垂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抿着嘴唇不说话——我的小玫瑰只是害羞,那时的他是如此笃定。
即使他偶尔会因为白夏没有那么需要自己而有些不安,却从未怀疑过白夏的爱。
在他举着冰锥问雪花美吗,白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点头时。在他吃了太多冰激凌躺在沙发上哼哼,白夏心疼地亲吻他的肚子时。在他抱着小猫靠在白夏怀里,白夏却像抚摸小猫一样抚摸他的头发时……这一个个他望向白夏的瞬间里,他总能从白夏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怎么可能不是爱呢?
他是如此坚信,他们的爱是无需言说的默契,所以“我不是同性恋”这把刀刺向胸膛,他甚至丧失了躲闪的本能。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甚至开始怀疑那些过往是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海螺里却传来了清晰的回声。
“我爱你。”
“我一直爱着你。”
“我好爱好爱你。”
白夏终于亲口证实了他没有自作多情。
可是、可是……
那些白夏始终不愿说出口的话,那些被回避的问题,那些沉默的瞬间,依然如高墙下的阴影。
这是不是就是妈妈说的,人要学会适当隐藏?
那么现在,倪东蔚问自己,你要接受吗?
你要接受这份你期盼了十年的爱一直存在,同时也接受它或许会再一次毫无理由地离开吗?
你要一如当初在盛京时那样,走进那间半地下室,闭上眼睛,停止思考,度过一段如梦似幻的时光,代价是不知道哪一天醒来,那把你亲手交回去的刀就再次捅进你的胸膛?
倪东蔚,你愿意吗?
你愿意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成为白夏人生不同阶段里的临时港湾、情感耗材,被需要时靠近,被困扰时推开,永远活在他欲言又止里吗?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鞋底,退去时卷走了脚下的沙,他深深陷了下去。
“我……”
我愿意个屁!
倪东蔚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傻不拉叽的头像,打算打个语音电话过去骂那个缺德到冒烟的家伙一顿,手指刚点到“+”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想你。】
……
白夏发完消息,放松身体靠进后座,对司机说:“辛苦师傅了,开车吧。”
他从平台雇来的代驾开着他从平台租来的车,在夜色中驶离干燥闷热的京市,朝着那个湿润的海边城市开去。
其实从京市到bd河坐高铁最便捷,只一个多小时,但白夏查过了,这个时间bd河回京市还有一趟,京市过去的已经没了。
车子刚过tj市,高速上飘起了小雨。白夏靠在车窗上,看着被风吹得斜斜的雨丝滑过玻璃,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除夕夜。
倪东蔚在凌晨的三点二十七分发来了一条“我想你”,他那时不懂,不懂为什么明明分别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思念的能量就足够驱使一个人在深夜跨越八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