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现在不在d市,他昨天去s市了,得明天才回来。”
白夏拿起水壶,刚要倒水,看了眼那只虽很干净却有点旧的杯子,转身进厨房翻出一个没用过的白瓷杯,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擦干了,才重新倒上水。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杯子放在表面被烫出不少鼓泡的折叠桌上,白夏当着冯素婉的面给倪东蔚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倪东蔚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睡醒,“妈,你来干嘛?我爸呢?他没来吧?”
“没有,就我自己过来的。”冯素婉看着手机,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声音更是柔软:“我来d市和一家海产公司签合同,想顺便来看看你,既然你不在,那我带白夏他们去吃个饭就走,你继续睡吧。”
“嗯,好的妈妈。”
挂了电话,白夏的手机紧接着震了几下。
【别怕,我妈脾气很好的。】
【跟着她去吃点好吃的。】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时冯素婉已经收起了笑容,她转头看向白夏,平淡地问:“介意我参观一下这个屋子吗?”
“当然可以,您随便看。”
白夏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裤子,心里无比懊恼,收拾行李时把屋子弄得很乱,他本想送他们上车后回来再归置的。
说是参观,但这屋子太小,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冯素婉瞥了一眼无论怎么擦还是到处都是油渍的厨房,路过被白秋弄了一地水的简陋卫生间,径直走进卧室。
床上的被子叠得不算整齐,枕巾磨得起了球,椅背上搭着件居家服,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了一下。
白夏跟在她背后,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好了,带上老人家,去吃饭吧。”
…
六座商务车把他们送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白夏没来过这里,但也听说过——这是全市最高档、人均消费最贵的餐厅。
冯素婉走在最前面,服务生朝她鞠了一躬,为她拉开那扇亮晶晶的玻璃门,然后伸手拦住落后了几步,正扶着老人上台阶的白家祖孙三人。
西装革履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目光却仿佛带着刻度,从白爷爷头上那顶露了线头的毛线帽,量到白夏身上那件钻绒的羽绒服,最后落在白秋脚上那双歪歪斜斜的运动鞋上。
“抱歉,本餐厅只接待正装用餐。”
白爷爷没听清,竟然以为这样的地方要买票,干枯的手指伸进衣兜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白夏连忙按住老人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本想挡住那比卡尺更精准的打量,却迎上了玻璃门内,与两年半前一模一样的目光。
那时白夏独自站在院子里,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倪东蔚与倪父的争吵声,茫然抬头时,恰好与冯素婉四目相对。
他在那一刻本能地对不久前在医院短暂见了一面的冯素婉生出了依赖,开口唤道:“阿姨。”
冯素婉收回目光,转头对家政说:“去把攀在围栏上的藤蔓清理干净,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把花圃里的养分都吸走了。”
“哥,我不想在这儿吃饭。”白秋嘶哑的声音中止了白夏的回忆,向来自来熟的他在冯素婉出现后就一直寡言而拘谨。
“阿姨,”白夏再一次开口:“我们进不去,可以换一家吗?”
冯素婉站在高处,看着台阶下的他们几秒,语气温和且不容拒绝道:“正好时间还早,去买件衣服吧。”
…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商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大厅却空荡荡的,浅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结了冰的河,踩上去留下的鞋印很快被清洁工人擦干净。
明明没几个客人,可每家店门前都拉着排队通道。冯素婉来到一家店门口,出示了一张黑卡,店员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将他们请进门。
“给他们一人配一身衣服,鞋也要。”冯素婉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现磨咖啡抿了一口。
店员围上来时白爷爷连连摆手往后退,力道大得白夏险些扶不住他。显然老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不去吃饭要来买衣服,而这样的地方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只能慌乱地看向白夏。
白夏深吸一口气,安抚地在爷爷背上拍了拍。
店员拿来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白爷爷根本没有去试衣间的概念,他颤着手拉下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没想到又卡住了,白夏正要去帮忙,白爷爷已经大力一拽,“嘣”的一声,直接把拉链头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擀毡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