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种,雪带给他的都是美的感受,快乐的记忆。
即便白夏讲述过自己小时候冒雪上学的艰难,他对此也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雪,原来是这般狰狞、这般致命的存在。
…
一番检查下来,白爷爷被诊断为大脑右侧基底节区少量出血,医生说位置相对安全,量也不算大,暂时不需要动手术。但因为还在急症发病期,必须在icu密切监护,防止血肿扩大和并发症。
一直紧张到面无表情的白夏长长呼出一口气,也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对穿越风雪来拯救他全家的恩人道一声谢。可是看着倪东蔚那双深深注视自己的眼睛,堵在喉咙里的雪仿佛结成了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倪东蔚立刻发现了他的仓皇,伸手扣住他的后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有哥在,放心。”
白夏闭上眼,大脑像冻僵后又化开的豆腐脑,混沌一片,再也无力运转。
倪东蔚在医院对面的连锁酒店订了一间家庭房,带着白家两兄弟住下。但白夏几乎没在房间里待过整夜——小地方的医院不比大城市,流程没那么完善,即便病人在icu,也需要家属在外守着。
好在白爷爷身体底子好,第二天就醒了,只是说不了话,左侧身体不太能动。第三天复查ct,医生说血肿没有扩大,水肿已经开始吸收,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白夏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忙了起来。普通病房没有icu那样的二十四小时看护,一切都得靠病人家属。
在转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倪东蔚发现白夏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就直接请了个护工,然后把白夏抓回宾馆塞进被窝,命令他必须好好睡一觉。
“不行,有护工也得有家属在边上看着,万一不尽心——”白夏挣扎着还要起来。
“白秋不是在吗?我看他比你机灵,比你会告状。”
倪东蔚按着他肩膀不放手,但白夏劲挺大,倪东蔚居然有点按不住,索性一个跨步骑在了他的被子上。
被窝里的白夏瞬间停止了挣扎,眼睫垂着,嘴唇动了动。
“哥……”
“你睡不睡?”倪东蔚双腿一夹,“不睡我抱着你睡了啊!”
白夏立刻闭上眼,在倪东蔚的逼视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
第五天白爷爷终于能开口说话了,白夏正式介绍了一下倪东蔚,说他是学校里的学长。
白爷爷听得似懂非懂,含糊着说:“组织……组织关心……大学生……派人来……谢谢……”过后又问白夏,“组织……咋派个……外国人?”
白秋也悄悄问白夏:“东哥对咱家咋这么好呀?还那么帅……东哥是上帝吗?”
“是。”
白夏点头。
是上帝,是佛祖,是这茫茫世间,唯一听见他祈祷的神明。
…
白爷爷神志清醒后恢复得速度就很快,虽然左半脸有些面瘫,手脚也不大听使唤,但能自己吃饭,扶着也能走几步。转普通病房的第七天,医生便通知可以出院了。
住院押金一开始就是倪东蔚缴的,出院结算也是他去,刷完卡,他把票据随手揣进兜里,没给白夏看。
见白夏欲言又止,倪东蔚率先开了口,语气轻松:“爷爷有新农合,又是低保户,花不了多少钱。”
但白夏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好多进口特效药都不在报销范围,之前医生来问要不要用,倪东蔚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对老人恢复有帮助,都用最好的。”
而且花销远不止账面上的医药费,这十天,护工的钱、住酒店的钱、吃饭的钱、给爷爷买各种康复辅助用具的钱……倪东蔚从没提过具体数目,但白夏知道那绝不会是小数。
…
收拾好东西,倪东蔚开上那台换了雪地胎的越野车,载着白家爷孙三人回村。
后座的白爷爷格外拘谨,一手牵着白秋的手,一手搓着发颤的膝盖,小声念叨:“这好的车……哎呀……组织……组织费心了……”
坐在副驾的白夏回头看了看爷爷,又望向身旁专注开车的倪东蔚。他突然想起十天前那个下午,倪东蔚也是这样握着方向盘,一边沉着地安抚六神无主的他们,一边果断驶向有icu的市医院。
那场雪是白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连医院骨科都人满为患……倪东蔚是京市人,雪地开车的经验一定不多,可他的双手始终那么稳。
这世上就是有倪东蔚这样的人,那些能把白夏压垮的苦难,到了他面前,似乎都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