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小孩的眼神直勾勾的,倪东蔚便笑了起来,轻声说:“看我干嘛,看窗外。”
“好……”白夏的目光便从那片深海中移开,望向那图书馆几层楼高的落地窗。
窗外的路灯旁,高大的悬铃木枝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墨色的天空。
每当这时候,白夏就觉得自己像一叶单薄的小舟,正安然飘浮在一片温柔广袤的海域中。
活动完身体,放松了一会儿眼球,白夏重新埋首高数习题里。
对面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学习时最安心的白噪音。
闭馆前半小时,白夏收拾书本回宿舍,倪东蔚便陪着他走过那条长长的梧桐道。
两人闲聊着,大多数时候是倪东蔚在说,说说最近的演出,说说毕业设计的进度。
“……基本定稿了,导师也没什么意见,等做完中期答辩,我下学期就没什么事了,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
“你的毕设是什么?”白夏好奇地问:“我看过吗?”
“看过,就是你第一次来蔚然之间,我画了一半那座山。”
“哦……”白夏对那幅画的印象无比清晰,但比画更清晰的,是突然出现在画前的两块“红烧肉”。
“笑什么呢?”倪东蔚偏过头,看着突然抿嘴的小孩。
“没什么,等你画完再给我看看……”正说着,白夏鼻尖一凉,抬头看向天空,又一滴落下来,砸在眼睫上。
“哥,快走几步吧,要下雨了。”
“好。”
尽管这么说,他们却谁都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悠闲踱步。
好在这雨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捣乱。
但就算下大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夏望向倪东蔚——他可以给哥哥撑伞。
“这个时候我家那边已经开始下雪了……”白夏缓缓说:“风也特别大,一般都是北风,我早上去学校是顶风,每走一步都可难了。到了学校,脖子、袖口、裤脚,都是沙子和雪,帽子围脖上是一层冰壳,睫毛和松树枝一样挂着霜。”
倪东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们不放雪休吗?”
白夏摇头,“每年得有一两个月都是那样的天气,习惯了。”
“那你有没有借机偷懒不去上学?”
“没有,一天都没有。”
d市的冬天也有风,但那风是从海洋吹过来的,湿湿的,凉凉的,三面环海,就总是一路顺风。
“哥我上楼了。”
“嗯。”
掐着熄灯的点走到宿舍门口,白夏刚迈上台阶,突然又退了回来,一把抓起倪东蔚的手,掌心朝上摊开,再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倪东蔚一愣,下意识收拢手指,两人立刻变成了十指紧扣。
“哥?”
白夏没有挣脱,只是不解地望着倪东蔚。
倪东蔚轻声说:“哥舍不得你走。”
“那,要不你上来和我挤一挤?”白夏真诚地建议,虽然他们俩都一米八多,但抱着睡的话,应该也挤得下吧。
倪东蔚忍俊不禁,松了手,揉了揉白夏的头发,“行了,上去吧。”
白夏进了楼门,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了头。
倪东蔚还站在门口。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回头,倪东蔚就一定还站在门口。
…
白夏还没洗漱完,就到了熄灯的点。
他轻手轻脚地回屋,没有上床,而是拎着包来到楼梯拐角,从里面掏出毛线和针,坐在台阶上织了起来。
宿舍已经锁门了,这边不会有人过来了。
一个小时后,白夏举起那条已织了大半的围巾,对着顶灯仔细端详。尽管上高中后就没碰过针织,但毕竟曾给爷爷和弟弟织过围巾帽子,如今重新拾起来手艺还在。
他选了深浅两种蓝色的毛线混编,织的是四平针,等锁边时再加上流苏……风会吹起蓝色的头发,也吹起蓝色的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