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的第一反应是说“不太熟”,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变成了“还行”。
李薇薇看他的眼神带点莫名的兴奋,“那……你是?”
“什么?”
迎上白夏澄澈的目光,李薇薇正欲言又止,前排男生回过头来问:“白夏,你怎么认识的倪东蔚?他是京市人,你不是白市的吗?你们什么关系啊?”
“校外认识的……”白夏翻开书,平静而小声地说:“他是我哥。”
“哦,哥啊……”男生挑了下眉。
“真好……”李薇薇也笑,“有这么好的哥哥。”
…
十一假期,白夏的生活又被上了发条,上午当家教,下午到晚上去快餐店打工。至于到倪东蔚介绍的画室当模特——他都走到门口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在同学面前拿倪东蔚的名字狐假虎威一下是一回事,但实际生活中,他不想和倪东蔚有太多接触。
不是怨恨——他从来也没怨恨过倪东蔚。
白夏其实一直都明白,这家伙总去早餐铺包圆剩货,是想让他早点收工,在商场门口撕破玩偶也是怕他中暑,送游戏机造成那样的后果更是谁都不能预料的。
但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讨厌和喜欢一样,是不讲理的。
而且白夏总觉得这人克自己,只要和他有接触,自己就一定会倒霉。
所以那人是街头霸王也好,校园偶像也罢,白夏都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快餐店在海边,假期游客多,从中午到晚上都是高峰期。
这天白夏刚收拾完桌子,前台就把一份外送的餐盒塞给他,“这个近,就在艺术园。”
远的一般不让白夏送,他没手机,联系不上不方便。
艺术园指的是海滩上那片看起来很像废弃仓房,外墙画满大片涂鸦的低矮建筑群,离快餐店就五十米。
走到“18库艺术园”牌子下面白夏才看了一眼地址条。
[星屿画苑二楼,曹先生]
这么巧?
星屿画苑就是倪东蔚给的那张名片上的画室。
其实白夏会来这边打工就是因为假期第一天下午他来到这附近,一边是“薪水很不错”的诱惑,一边是“封建迷信”的顾忌,徘徊中看到了快餐店的招工海报,见时薪很令人满意于是果断应聘。
星屿画苑在园区进门第二间,他走上室外的旋转楼梯,台阶上放着一排颜色鲜艳的碗,不知道是个什么仪式。
上到二楼,门开着,但里面没人。白夏把餐盒放在窗台上,又忍不住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倪东蔚说这是他朋友的画室,那他会在吗?
他要是在……乌云压顶,快跑快跑。
白夏正要下楼,就见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很高的条板箱走上了狭窄的楼梯,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箱子上贴的卡片:
《壳》|倪东蔚|综合材料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跟在后面,看到白夏就招呼:“小帅哥,帮忙开下门,右边那个。”
白夏推开那扇门,侧身靠着门板帮他们挡着,目光向上,落在门楣一块挂牌上。
蔚然之间……
蔚然……
蔚……
“唉小心——”
进门时一个工人被满地乱堆的破布条绊了一下,眼看“壳”就要坠落,白夏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
箱子是将将托住了,但脚背还是被磕了一下,疼得他当场叫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鸡毛——倪东蔚,不光人克他,连壳都克他。
没来这个画室果然是对的,不然指不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呢!
工人连声道歉,眼镜男人也紧张地凑过来,“小帅哥你还好吗?”
白夏摆摆手,他在工地干活时被砖头砸过,也算有经验,活动了一下脚趾,又踩了踩地,应该没什么大事。
“订的餐放那儿了。”白夏指了指,就匆匆下楼赶回快餐店。
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第二天一觉醒来,整个脚背都肿了起来,好在鞋子本来就大一码,倒也不耽误穿。
忙忙碌碌一周下来,收入于他而言可谓颇丰。
于是开学前的那个中午,白夏如愿以偿地在快餐店对面的移动营业厅买了一部最基础的智能手机,办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
……
“……做一个联合展览,你看要不要参加,我是觉得意义不大,但人家邀请了,我还是问你一声。”
曹屿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画册,一边看向坐在窗前摇椅上的倪东蔚。
背着光的英俊大男孩手里拿着小喷壶,对着窗台上的多肉喷了两下,“嗯。”
“还有就是房子的事,你的租约年底到期,还打算续租吗?要是不租了,东西可以暂时放在我的仓库里。”
倪东蔚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但你的员工把他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