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鱼也是色相俱佳,鱼身划着菱格纹,白嫩如玉的鱼肉上,浮着翠绿的姜丝,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
红油里翻滚的蟹壳泛着玛瑙红,蟹黄裹着花椒碎在碟子里滋滋作响,光是听着这动静,胃里便先无意识的咕噜了两声。
所有菜品都上齐了,伙计道了声:“两位慢用。”才拿着托盘,缓缓退了下去。
自打上菜开始,江云的目光就落在那道桂花冰糕上。晶亮如琥珀的糖霜在日光下流转,细碎金桂散作点点星子,嵌在剔透的冰晶里,恍若把秋色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顾清远抬手d捏着描边小瓷碟边缘,将那碟冰糕,往自己面前拢了半寸,在江云诧异的目光中,给他盛了碗汤,“先吃饭,点心一会吃。”
一小盏鸡汤正好是两碗的量,鸡汤熬的醇香,汤面浮着几粒嫣红的红枣,在青花碗里漾开细碎的金波,汤勺不偏不倚停在碗沿上方。
窗棂外斜斜射进的日光,恰好笼住那碟冰糕,糖霜折射出细碎虹光,倒映在江云瞬间暗下来的眸子里。
江云虽更喜甜食,可也不是贪吃的性子,外人面前也是沉静婉约。只不过到了顾清远面前,总是多了几分稚气。
顾清远捏了捏他微嘟的脸颊,笑着给他夹了块牛肉,柔声哄着:“喜欢的话,一回走的时候,咱再要一份。”
他们这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十分亲昵,邻桌一位中妇人性子爽朗,朝着身边的儿子道:“瞧瞧人家,这般疼夫郎,日子才能过的恩爱和顺,你可得学着点!”
两桌离得不远,这话原原本本的落在了江云耳里,当下他就红了脸,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像只受惊的小奶猫。
妇人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见是一对小夫妻,也都是和善地笑笑。
知道夫郎脸皮薄,顾清远冲四周拱了拱手,又伸手揉了揉江云的头安抚,“没事儿,吃饭。”
中年妇人身边跟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后生,此刻他的脸也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朝着两人告了歉。中年妇人也面带愧色,似乎给小夫妻添了麻烦。
妇人也无恶意,顾清远自然不会计较,寒暄了两句,才各自吃饭。
这家酒楼的饭菜口味还不错,他给江云挑着鱼刺,不多时,江云面前的小碟中,便积聚起小丘似的鱼肉。
两人正吃着饭,外头却喧闹起来,还伴着响亮的锣鼓声。他们在二楼,一楼门前已经聚集了好些人,都往南边瞧,估计是放榜了。
爱凑热闹的人们纷纷往楼下走,不单单是为了看个热闹,也想着沾沾举人老爷的喜气。
二楼一下子清净下来,顾清远又给江云卷了一张春饼,江云对这个热闹也没兴趣,静静的吃着碗里的饭菜,眼睛却时不时秒瞄向不远处的桂花冰糕。
他食量不算大,一开始就吃了好几个卷着鸭肉的春饼,又吃了多半碗饭,几块牛肉,一碟鱼肉,还有一小碗汤。眼下,碗中还有小半碗饭,他实在是吃不下了,抬头看向顾清远,眼神软软的,撒娇的意味满满。
顾清远宠溺的把他的碗拿过来,动作自然的将那小半碗饭倒进自己碗里,又将那碟桂花冰糕放在了他面前,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心都化了。
桂花的馥郁芬芳与牛乳的绵密香甜结合,入口即化,江云正细细的品尝着糕点,一侧头,就瞧见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顾清远见人脸色变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楼下的秦文。
赵奕欢也在秦文身侧,一张脸难看极了,秦文倒是放得下身段,好话不要钱似的说,试图将人安抚住。
仅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了过来。
江云眉心微拧,只觉得晦气,好不容易出门,还遇见这么恶心人的一幕。他起身换到了顾清远身旁的位置,还顺手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带了过来。
他将头抵在顾清远肩头,像只被烈日晒蔫的小猫般蜷起手指,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楼下不堪入耳的对话吵的他耳膜疼,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吵了。”
顾清远温柔的伸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慢慢吃,吃完咱们回家。”
人们都跑去看热闹了,二楼没什么人,江云就这么靠在男人肩头,将一小碟糕点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