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橄榄球比赛结束, 但现场的球迷依旧沉浸在狂喜中。
红衣球迷们又笑又喊,在看台上跳起迪斯科,甩一甩头发, 扭一扭屁股,再搂住维持秩序的保安, 快活地跳起了恰恰。
保安满脸无奈, 被迫跟着球迷的舞步,好不容易才脱身逃走,劫后余生地对同事说:“这帮家伙简直疯了!”
话是这么说, 但保安脸上的笑就没下去。
经过了神经高度紧绷的一晚,保安们也需要放松放松。
在狂欢的红衣球迷旁边是黯然的蓝衣球迷。
仅仅相隔一条过道, 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笑容与眼泪出现于同一个画面中。
距离冠军奖杯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们的球队没能再向前一步。
“都怪那个卢克森的四分卫!”
有人恨恨地骂道,他毁了他们的冠军梦!
那家伙不仅在赛场上出尽风头, 在赛场外也要争夺焦点——
那个最漂亮最有感染力的黑发啦啦队员竟然是他的女朋友!他们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
虽然女朋友很快就推开了他, 还把他赶下了看台,但上帝也过于偏爱那家伙了吧!
一些蓝衣球迷不甘心失败,想要用最下流最肮脏的语言辱骂他,却看到红衣四分卫正与蓝衣球员们一一握手拍肩, 亲昵喊他们的名字,夸赞他们在场上的表现, 而自家球员同样表现亲热, 一口一个bud(兄弟), respect来respect去,恨不能搂着亲两口。
如果不是因为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谁能看出他们来自两支五分钟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球队?
球迷:……这还怎么骂?
最后也只能悻悻骂一句:“那个狡猾的卢克森小子!”
蓝衣球迷们沮丧地离开体育场, 甚至不愿意等到之后的颁奖礼。
他们是本赛季的亚军,但也是今天的失败者。
不过没关系,他们明年还会卷土重来。
除了橄榄球队,啦啦队也是今晚决赛的焦点。
她们在决赛的表演被评为近十年最棒的中场秀,活力四射,充满感染力,让每一个看过演出的观众都印象深刻。
电视台在赛后采访时,被访者说:“没人会不喜欢那帮姑娘!”
他身后冒出一群亢奋未消的红衣球迷,抢话筒抢镜头,嬉笑着又唱又跳。
“twist and shout!shake your body!!!(扭动尖叫,摇晃你们的身体!)”
记者抢回话筒,从画面边缘挤进半张脸,艰难地说出结束词:“这是来自汤姆布莱迪的现场报道……”
电视机后,陈伯惊叹地说:“阿陆竟然上咗电视!”
陈安东盯着电视上的狂欢人群,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陈伯问他为什么不去现场看比赛,这可是卢克森高中的球队,陈安东只是淡淡地说:“没买到票。”
陈伯拍着大腿,遗憾道:“早知有阿陆,就算加钱都要买票呀!”
林嫂满脸都是笑,与有荣焉,拉开门冲走廊喊道:“阿陆上电视啦!快去看呀!!!”
正值晚上洗漱时间,走廊上都是端着水盆去走廊尽头打水的邻居,听到林嫂的话,大伙七嘴八舌地恭喜起来。
这个说陆长缨有本事,来美国才一年多就能上电视;那个说陈伯林嫂沾光,家里要出女状元。
林嫂连声谦虚,嘴里说着啦啦队表演不算什么,脸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皱纹舒展。
孔阿公披着大褂,靠在门边泼冷水。
“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弛啊……”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嫂不惯着他,直接就骂:“死老野乱讲乜嘢呀!(老不死的乱讲什么!)”
见林嫂发怒了,孔阿公一缩脖子,侧身钻回房间,把门一关。
“世道坏了啊!男不男,女不女,这美利坚妖魔横行,不是长久之相啊!”
邵谦在狭小的房间里打地铺,听到孔阿公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是美国,您就别惦记着掉书袋了,就算孔老二也管不了外国的事。”
孔阿公一瞪眼睛:“什么孔老二!你们这帮国内来的就是不懂尊师重道,孔孟之道,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邵谦一乐:“您就别提这茬了,我们那是新中国,跟您的旧社会势不两立,早就破除了封建迷信,您要是哪天回国的话,可千万别把老一套带回去。”
孔阿公痛心疾首地说:“骨肉皆远道,旧国无来人啊……”
邵谦笑笑没再说话,躺到地铺上准备睡觉,趁着周末两天有空,他明天还要继续在唐人街打工。
此时的体育场。
橄榄球队抱着奖杯,要去彻夜狂欢,庆祝他们的胜利。
作为球队功臣,安德森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回头冲陆长缨笑着伸出手
,开口却是邀请啦啦队一同来庆祝。
此时啦啦队员们已经和橄榄球队员们混在一起,大家都是老熟人,有派对当然要去玩。
塞琳娜队长将手臂搭在陆长缨肩上,打趣道:“我们应该去吗?”
陆长缨咬牙切齿地露出微笑:“当然不!”
塞琳娜有些惊奇地转头看她,怀疑地问:“是我听错了吗?”
陆长缨:“……是我不去。”
她可是唐人街小孩,怎么能违反门禁!
塞琳娜试图劝说:“看来你的家庭确实管教严格,不过今天不能例外吗?你知道的,卢克森队也不是每年都能捧起联赛奖杯。”
陆长缨一边点头一边婉拒:“你说得对,不过明年再说,也许我会提前和监护人申请门禁例外。”
明年她就是前女友之一,再不用担心被什么人爬上看台强吻。
安德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如果不是因为全场观众都在看着,陆长缨不会只是“温柔”地将他赶下看台,至少也该是一记重拳——虽然她很怀疑隔着厚厚的护甲,能不能将拳头力度如实传递过去。
即使安德森在赛场上的表现无可匹敌,毫无疑问的王者风范,没人会不爱上赛场上的四分卫——但再迷人也是一个混蛋!
塞琳娜耸耸肩,遗憾道:“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
她走回人群,说了些什么,安德森转头看过来,陆长缨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安德森忽然笑了起来,将奖杯交给泰伦斯,和他们说了什么后,其他人继续走,而他独自跑了回来。
“嗨。”
安德森洗了澡,换上了便装,金棕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一块巨大号的巧克力布朗尼。
“塞琳娜说你有门禁,我送你回家好吗?”
陆长缨双手环胸,露出了假笑:“你真是太贴心了,我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
安德森笑了起来,忽然俯下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陆长缨。
“你生气了吗?”
陆长缨收回笑,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觉得呢?”
她在和布兰登分手时就决定了不会再和谁约会,她也绝对不会再次对谁心动!
但当安德森爬上看台时,脏兮兮,汗湿的短发,脸上是被面甲磕出的淤青,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着新鲜的伤痕。
他喘着气,疲惫不堪,耗尽力气,却对她露出了笑。
即使周围满是激动的球迷,即使不远处摄影师正端着摄像机,即使全场都在欢呼他的名字,但这一刻,安德森只能看到她,也只对着她笑。
莫名地,陆长缨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似乎在这一刻才认识安德森,又似乎从第一次看到他在赛场上驰骋时就已经认识了他。
也许是在万圣节派对,也许是他们斗嘴的车上,也许只是……
当安德森俯身下来时,陆长缨没来得及抬手推开他。
柔软却炽热。
陆长缨伸出了手,落在红色球衣上,护甲厚实,表面沾着草叶与泥土。
全场尖叫声中,没有人看到,她曾经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别对我生气好吗?”
安德森像个讨好的大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陆长缨,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只是太高兴了。”
陆长缨依旧双臂环胸,抬起下巴,冷冷地问道:“太高兴?这就是你随便和女孩接吻的理由?”
安德森急道:“当然不是!”
陆长缨姿态傲慢,语气冷淡:“给我一个失态的合理原因,我会考虑是否原谅你。”
安德森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请别原谅,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眼神太直白,没有一丝遮挡,毫无掩饰,就像是加州明亮到晃眼的阳光。
太过直接,陆长缨毫无准备,狼狈地转开视线。
“我们说好的!只是假恋爱!你不能违约!”
安德森掰过她的脸,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我后悔了,即使违约我也要喜欢你。”
陆长缨气急败坏地说:“你是受虐狂吗?我不记得我有作出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
如果说布兰登看到的都是她善良体贴的一面,像永远皎洁明亮的月光,那么安德森看到的就是月球的背面,坏心眼,毒舌,臭脾气,她坐车时还会将双腿搭在副驾台上!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说:“你到底在喜欢什么?”
安德森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无论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就行。”
太直接了,就像他的传球一样,精准的攻击。
陆长缨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是说只和blonde约会吗?!”
她既不金发也不碧眼,甚至还不是白种人,完全不符合他的约会标准。
安德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那很有面子,你知道的,所有美国男生都会想要和blonde约会。”
陆长缨立刻就说:“那你可以继续去和blonde约会!”
安德森却说:“不。”
“现在我意识到,我需要的不是blonde,而是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他看向陆长缨,神情柔软而羞涩,却又有着奇异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