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少爷。”
陆长缨喊出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你也选了这门课。”
西蒙眉眼弯弯,看上去很快活。
“在询问有关我的选课内容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去关注这条可怜的小蛇吗?”
陆长缨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手上僵硬的蛇夫人,随意道:“哦,你说这个啊。”
西蒙笑容加深,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陆长缨反手就将蛇夫人塞到了他手里。
“拿着吧,别客气,我知道你喜欢。”
西蒙身体一僵,和手上那条蛇一样僵硬,可能是因为冰冷的温度,也可能是因为滑腻的鳞片。
他甚至闻到了那条死蛇大张着的嘴里的臭味!
陆长缨腾出一只手,正好换水换垫料,两只手干活更麻利。
西蒙咬牙切齿地说:“快把这条该死的蛇拿走!”
陆长缨充耳不闻,只是说:“别紧张,这只是一条蛇而已。”
西蒙一字一顿地念出单词:“一条蛇!”
陆长缨不理人,拿着水盆走开,她得将里面脏了水倒掉,再换上干净的新水。
西蒙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陆长缨越走越远,将他独自留在
教室,和一条死蛇一起!
“回来!你给我马上回来!”
此时的西蒙毫无办法,无论是他的跑车还是豪宅亦或是管家园丁和私人医生都帮不上忙。
他只能靠自己了。
西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另一只手隔着袖子去拿起那条该死的蛇,要将其丢到地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上那条僵硬的死蛇的一瞬间,它竟然活了!
蛇夫人敏捷地翻身而起,大张着嘴巴,一口就咬向了西蒙的手指!
“啊——!!!”
陆长缨急匆匆地端着水盆回来,脚后跟踢上门,快步走到西蒙身旁,放下水盆就去捂他的嘴。
“闭嘴,外面的人都要听到你的惨叫了!这里是卢克森,不是关塔那摩!”
西蒙气急了,用力咬了一口她的手心,陆长缨吃痛收回手,西蒙愤怒地吼道:“我要死了!”
“死?”
陆长缨奇怪地问道:“你要被一条蛇吓死了吗?”
西蒙举起手,将咬着自己手指的蛇夫人怼到陆长缨眼皮子底下,快要气疯了。
“都是你的错,我被蛇咬了,如果没有血清的话,我会死的!”
陆长缨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上手掐着蛇夫人的七寸,将它从西蒙的手上取了下来。
西蒙稍微松一口气,正要查看手上伤口时,听到那个亚洲女孩惊慌失措的声音。
“天呐,你还好吗?”
他没好气地说:“我很不好!”
“这太糟了,我不应该让你单独和他在一起……”
……等等,他?
西蒙转头看过去,却见陆长缨捧着那条红色的蛇,满脸心痛地说:“你一定感觉很不好吧,他甚至没有将自己的手用酒精消毒,希望你不会因此拉肚子,谁知道人体携带了多少种细菌病毒呢。”
西蒙:……
“嘿,是我被蛇咬了!”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是,庆幸吧,如果是你咬了蛇的话,你今天就惹上大麻烦了。”
西蒙气得人都懵了,一把将受伤的手指伸到她眼前,强调道:
“我中毒了!”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了下来,在他发怒之前说道:“你没有中毒。仔细看看你的手,上面甚至没有一个伤口。”
西蒙一愣,将手收回来,仔仔细细地去看,竟然真的没有伤口。
难道他刚刚出现了被蛇咬的幻觉?
陆长缨小心地将蛇夫人放回换好垫料的保温箱中,蛇夫人迅速游回熟悉的躲避洞里,只留下一条不安的尾巴尖。
“这是一条猪鼻蛇。”
陆长缨盖上保温箱盖,转身对西蒙说:“历史上还没出现过被猪鼻蛇咬死的人类。”
得知没有生命危险,西蒙的理智归来,问道:“你的意思是,它无毒?”
陆长缨说:“不,有毒,不过是微毒,可以忽略不计。”
西蒙反复端详着自己的手,狐疑地询问:“你们把它的牙拔了?”
陆长缨再一次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眼镜蛇,我也不是吹笛子的印度人。蛇夫人很好,她的牙也是。”
不等西蒙再次询问,她主动解释道:“猪鼻蛇的牙长在靠近咽喉的位置,是后槽牙,除非你足够倒霉,否则很难被毒牙直接咬到。”
西蒙不解道:“但它一直在咬我。”
陆长缨抬手点了点保温箱玻璃。
“她很努力,但你实在是一个过于巨大而且很不配合的猎物,所以尽管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去嗦你的肉,还是没能用牙咬到你。”
陆长缨叹了口气:“非常遗憾。”
西蒙:……
她看起来似乎还真的很遗憾自己没有被蛇咬到!
陆长缨很热情地对西蒙说:“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蛇,需要我向生物老师建议,以后由你和我一起清理蛇箱吗?别害羞,我知道你很乐意的。”
西蒙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不愿意再说一句话。
像蛇一样邪恶的东方女人……
“等等,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陆长缨在后面喊道:“或者你可以试一试用小白鼠来喂蛇,那样你就可以看到它的后槽牙了!”
西蒙走得更快了。
……不,她比蛇还要邪恶!
目送西蒙气冲冲地离开生物教室,陆长缨笑眯眯地屈指轻敲保温箱玻璃,露在躲避洞外的一小截鲜红尾巴尖动了动。
“干得好,蛇夫人。”
至少一段时间里,这位无事生非的富家少爷不会再想要见到她的。
三月中旬,陆长缨迎来了她在卢克森的首个春假。
这确实有些让人惊讶,在圣诞假之后、暑假之前,竟然还有为期两周的小长假。
在收到春假通知后,陆长缨习惯性地想要将放假时间都用来打工,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嗨。”
“嗨。”
布兰登站在陆长缨面前,金发碧眼,莫名会让人联想到春天,关于生机,关于生命。
习惯性地打招呼后,两人莫名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气氛太古怪了,是陆长缨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让人不自在,但又不舍得打破这种不自在。
最后还是陆长缨先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布兰登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在春假有什么安排吗?”
陆长缨说:“呃,大概是打工,还有学习?你知道的,我的英语还有些薄弱,不能像local学生一样很好地理解老师的意图。”
布兰登马上就说:“我们一起去纽约图书馆好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他简直积极得过分!
陆长缨说:“但我可能不能去图书馆那么久,我还需要打工,毕竟大学的学费实在太贵了……”
布兰登又说:“当然!”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接的太快了,放慢了语速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很棒,想要不申请学贷的话,现在就要准备起来。”
陆长缨真怕布兰登要说他也能在打工这件事帮上忙,虽然他没有开口,但她就是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倒不是为唐人街和餐馆而自惭形秽,而是不想将布兰登带到这种过于复杂、鱼龙混杂的环境中,他看上去实在太干净了,让人没办法想象他站在脏乱差的唐人街中。
“那很好,我们可以分别去打工,之后在图书馆见面。”
布兰登犹豫了片刻,才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姨妈在寻找一位babysitter……”
陆长缨问道:“你是想说我能不能去做babysitter吗?”
babysitter,临时保姆,陆长缨经常听白爱玛提起这份工作,因为美国的法律规定禁止将婴幼儿独自留在家中,否则将要追究父母的监护责任,严重的话甚至会失去对孩子的监护权。
但对于绝大部分的美国普通家庭来说,无论是否为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美式家庭,还是新流行的单亲家庭,成年人总要有事出门,无法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幼儿身边,也不是每一个家庭都富裕到可以雇佣一名全职保姆,毕竟美国人工还是很贵的。
因此青少年babysitter应运而生。
大孩子带小孩子,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不会贵到让人无法承受价格,成为了许多家庭的选择,也是不少美国孩子挣零花钱的途径之一,可以与送牛奶、卖童子军饼干并列。
作陆长缨自然听说过babysitter的大名,这要比在餐馆打工要轻松得多。
只不过碍于外国人的身份,她又住在法律真空的唐人街飞地,周围没有babysitter的市场需求,也只好望洋兴叹。
在听到布兰登的话后,陆长缨很热情地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为我引荐你的姨妈吗?我会是全世界最棒的babysitter!”
——不就是带孩子
吗,她可是拥有带大三个弟妹的丰富经验!
“当然,玛姬姨妈会很高兴找到一位全世界最棒的babysitter。”
布兰登向陆长缨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小狗假扮的。
作者有话说:
好险,卡点发文时显示网页登录失效,差点就没了我的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