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看了直嘀咕,虽然是免费随餐赠送,但难道这饼干就不花钱吗?
不过看在店里生意兴隆的份上,他暂时将话忍回去,等回头再算账。
陆长缨正在接待的是一大家子白人,从爷爷到孙子,乌央乌央占了两张桌。
毛姐羡慕极了,抽了个空子低声对梅姐说:“小陆这次可要赚大发了!”
梅姐问她:“又羡慕了?”
要知道上次就是因为领位分配的事情,才惹出一串麻烦,梅姐心里打定主意,要是这次毛姐又来找她抱怨不公平,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松口。
她这也算是给陆长缨还人情,虽然因为不熟练,临时顶班的几天没有挣到太多小费,但相对于领位的死工资,还是挣了不少钱。
毛姐却说:“羡慕什么,小陆能赚钱是她有本事,这么一大家子,光点菜就费事儿,更不用说还得记住每个人的过敏,也就是小陆英语好,要换成我,我可做不来。”
梅姐笑着看了看毛姐,毛姐用胳膊肘撞一撞她。
“有客人也给我分点儿呗,小陆的桌子都满了,我的桌子还空着呢。”
梅姐说:“放心吧,别管来的是什么客人,都领你那儿。”
毛姐想一想:“也对,可不就剩我的桌子还能坐人嘛。”
黄老板又喊:“干嘛呢,怎么又聊上了?客人不管了?!”
梅姐和毛姐连忙散开,一个在门口招揽客人,一个回去打扫黑人家庭的满桌狼藉。
让毛姐意外的是,黑人大妈在领着一长串孩子走之前,居然留下了三美元的小费。
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毛姐抓起桌上的钞票,下意识去喊黑人大妈:“您忘记东西了!”
黑人大妈却说:“不,那就是给你的。”
毛姐惊喜而不可置信,而黑人大妈冲她露出笑容,爽朗道:“圣诞快乐!”
毛姐下意识回道:“圣诞快乐。”
她还是没忍住,送客人出门时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方位。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也能收到黑人大妈的小费!
与此同时,陆长缨负责的白人家庭聚餐也到了尾声。
满满当当两大桌菜,客人们吃得珍惜极了,吃到最后只剩下一点菜汤残渣。
一餐饭的时间,陆长缨忙得团团转,一时端盘子,一时倒茶水,一时又向两桌客人解释每道菜的来源和配料做法,从体力到脑力再到嘴皮子,全方位经历考验。
客人们颇为满意,连连点头,大拇指不要钱地拼命放送,还夸陆长缨是他们见过最聪明最热情的服务生。
终于要送走这两桌客人,陆长缨总算能缓一口气。
算一算账,这一顿饭居然吃掉将近一百五十美元,在定价相对便宜的唐人街餐馆来说,这可算得上是大餐。
按照惯例,小费大概在餐费的百分之十以上,也就是说,一百五十美元的餐费应该支付至少十五美元的小费。要是客人大方的话,二三十美元也不是没可能。
一些餐馆直接向顾客收取百分之十五的小费,不过黄老板从没做强制性要求,任由顾客自行决定小费数额。
毕竟他挣的是餐费,客人来得越多越好,绝不会做任何可能会影响客流量的事。小费多或少只影响服务生,不影响餐馆,黄老板当然不会维护服务生的利益。
服务生做久了,陆长缨对客人留下的小费数额也变得敏感起来,毕竟相对于一美元的时薪来说,小费才是每天收入的大头。
她现在只要眼睛一扫,就知道客人在桌上留下了多少小费。
就比如说,当白人家庭结账离开时,陆长缨一眼就看到留在两张桌上的钞票
——两名乔治·华盛顿正冲她露出神秘的微笑。
陆长缨:……
呵呵,两美元。
也就是说,在辛苦服务两桌客人之后,她所得到的小费只有每桌一美元。
这和羞辱的唯一区别大概是没将钞票直接摔到她脸上。
此时店内其他客人早已吃完离席,新招聘的bus boy也将碗盘送到后厨,桌子清理干净,只剩下这两桌狼藉。
毛姐闲了下来,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撇了撇嘴:“死抠门,过节都这么抠,人家黑大妈都给了我三美元,番鬼佬反倒只给一美元。”
梅姐抿嘴,懊悔地说:“早知道就不领他们进店,谁知道看着人挺多的,怎么这么小气。”
“领!当然要领!人家只是小费给的少,餐费可一分都没少给!”
黄老板也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哎呀,真可怜,才拿到这点儿小费,累坏了吧。”
陆长缨看他一眼,黄老板说:“看我干嘛,又不是我给的小费,你有气也别冲我撒,谁让你没伺候好人家,就当自己倒霉吧。”
陆长缨突然笑了。
“黄老板,这就是您的意思吗?”
黄老板很警惕,立刻就说:“什么我
的意思,我什么都没说啊。谁惹的你,你就去找谁,反正别来找我。”
陆长缨点点头,一把抓起桌上的两张钞票。
“行,我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您放心吧,我不找您。”
黄老板连忙问:“那你想找谁?”
陆长缨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了出去:“当然是谁惹我,我就找谁!”
黄老板一愣,转头问毛姐和梅姐。
“她这是要去干嘛?”
餐馆外,陆长缨四处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还没走远的白人一家子。
她追了过去,挡在了白人一家面前。
“你有什么事吗?”
中年白男皱眉看向这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亚洲女孩,尽管她刚刚为他们提供了周到体贴的服务,但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不值得以平等态度对待的下等人。
陆长缨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忘了什么东西。”
中年白男下意识去摸身上,其他人也低头去找是不是将东西忘在了餐馆。
“什么?”
中年白男没找到遗漏的东西,钱包钥匙和围巾都带上了,还能有什么忘带的?用过的手帕?打火机?还是半盒香烟?
陆长缨一伸手,将两张一美元的钞票举到了他鼻子前,大声地说:
“你把两块钱忘在餐馆桌上了!”
陆长缨的声音极大,周围的路人都看了过来。
“在点了一百五十美元的菜后,我发现您在桌上留下了两美元,我猜这一定不是小费,所以还是请你将钱收回去吧!”
路人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停下脚步看好戏,对着白人一家指指点点。
“一百五十美元?两美元?说真的,我没见过比这还要少的小费。”
“太好笑了,小费比例甚至只有1.33%,连2%都不到,即使是乞丐也不会给出比这还要少的小费。”
“如果他们付不起小费的话,为什么不留在家里吃饭呢?”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道路两侧的餐馆在听到陆长缨的声音后,素不相识的领位和服务生都走了出来,纷纷声援。
“两美元?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哈哈哈,我猜他们一定接待的是葛朗台家族!”
“要是谁给我两美元的小费,我会把他从唐人街的一头打到另一头!”
听到周围人的话后,中年白男瞬间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在干什么?!你是来找麻烦的吗?!”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善良地想要将钱还给您,毕竟这可是两美元呢,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舍得丢掉这笔‘巨款’的。”
中年白男想要发怒,但在看到周围人脸上的嘲笑表情后,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
“抱歉,我大概弄错了钱的面值。”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十美元递给陆长缨。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接,还花了点力气才从心痛的中年白男手中抽出这两张钞票。
“感谢您的慷慨。”
陆长缨将一美元和十美元放在一起,笑眯眯地说:“祝您下次也能分清乔治·华盛顿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虽然国父值得尊敬,但汉密尔顿先生更有魅力,特别当十美元钞票上印着他的头像时。
中年白男:……
他那是分不清吗?
他就压根没想过要给!
“我不会再去你们餐馆吃饭了!”
中年白男指责道:“你太粗鲁了,竟然为了一点小费来拦我们!你破坏了我们的心情!”
陆长缨不在意道:“别担心,下次您一定不会遇到这种事。”
中年白男狐疑地看过来,便听到陆长缨轻快地说:
“no tips,no service(没小费没服务)。”
下次他肯定不会遇到追讨小费的服务生,因为他不会得到任何服务。
人群轰然大笑中,中年白男一家狼狈地离开了唐人街。
餐馆里,黄老板正坐立不安:“大陆妹该不会是去找客人麻烦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陆长缨哼着小曲推门而入。
黄老板拦住她问道:“你干嘛去了?”
陆长缨微笑道:“我去还钱了。”
黄老板追问:“还钱?还什么钱?”
陆长缨说:“当然是客人忘在我们店里的钱啊,足足有两美元那么多呢。”
她冲黄老板愉快地眨了眨眼。
“客人十分感动,为了感谢我的诚实,特意赠予了我二十美元的小费。真是和谐友爱、世界大同的一天啊,您说是吧。”
黄老板:……
是个屁!他真是信了她的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