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伸出手去,手指悬在她头顶,南初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即,那片花瓣被他夹了起来。
他手指一松,花瓣翩然落地。
南初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松。
秦慕白嘴角勾起一抹黠笑:“做表妹可惜了,九皋商会,正缺这样一位……少夫人。”
眼见南初的神经又绷紧了。她眼睫眨了几下,才笑道:“少主说笑了,秦家是生意人,不会要一个‘祸根’的。”
秦慕白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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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城城北,有一片破败街区,屋舍矮小残旧,顶屋瓦片和石块交杂堆叠,有些甚至生了草。大部分墙壁或裂开或倒塌,碎石断瓦到处可见。遇上下雨,哪里都是泥泞。人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穿插期间,许多人以讨饭为生。
现下这片区域的对面已搭起了一排简易棚,安置了部分人,而他们原先住的地方,或修或拆,正在施工。
卢鸢一路走过,听这里人对她和西关侯府感恩戴德,她笑着回应安抚,眼前却闪过她父亲铁青的脸。
她想着父亲要“民心”,那位督军大人便给机会,慷慨得很。而她和他父亲做了这么多,在这片故土上,她却并未生出归属感,细想起来,实在是件叫人心慌的事。
不经意抬眸,她足下一顿。不远处正施工的场地里围了一些人,当中那道高大身影,正是叫她心生晦涩之人。
她见他同身旁人交代好什么,又走向下一处。她静静看着,忽而想到,她一心为民的父亲花了那么多钱,却从未来过这里。
父亲只叫她来。
她又想起萧翀那位女书办,若她还活着,是否来这里的,便只是那位“书办”?
关于督军府这位“程书办”,她后来专门打听过,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天工司匠人的遗孤,城破后被梁人抓住,贪生怕死投靠了萧翀。说她失贞失节,害死了不少西渚将士,所以才被自己人暗杀。
也有说她是忍辱偷生,做着梁人的书办,却干了好些掣肘梁人的事,所以其实是死于梁人之手,而梁人又嫁祸给西渚。
也有说她是死于大梁内部的权斗,替萧翀背了锅……
只有陆鸣称,那位程书办非是旁人,而是西渚东宫未过门的太子妃,卢鸢你的……堂嫂。
卢鸢至今仍记得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撼。她没有办法,将那位几乎站上西渚皇室最顶峰的女子,和征服者的“书办”等同起来。可在最初的震撼褪去后,她又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西渚没了,西渚的太子妃,不能活在这个世上,尤其不能活在征服者身旁,无论她是顺从还是反抗。
而如果真的是这位太子妃,那个男人身边再容不下旁的女子,亦是自然的。
堂兄无福,西渚无福,她和她这位堂嫂,亦是无福之人。
她看着萧翀的身影渐渐消失,再看不见,心头莫名酸涩,却再无想要靠近他的想法。
萧翀从棚户区回来,常赢一边帮他更衣,一边道:“卢荣找的那些匠人,沈青都摸清了,递了名单上来。我看了一下,都不是要紧之人,不过这等人若要在天工苑挑事,倒也不可不防。”
“把名单给陆羽。”萧翀随口吩咐,“出了事我只问他。”
“是。”常赢应着,把主帅要换的外袍递过来,又去拿革带,继续道,“另外,秦慕白回话了……”
萧翀自己穿好外袍,抬手去接腰带,指腹触及到革带时,忽然顿了一下。
“主上?”常赢诧异道,“腰带有问题?”
萧翀这才回神:“没有……你方才说什么?”
常赢这才道:“秦慕白回话了,六日后,渭水河上谈。”
“都谁来?”萧翀边扣腰带边问。
“只有秦慕白自己带人来,秦九皋不来。”常赢说完,又补充,“陆沉舟的消息称,为这事,父子俩大吵了一架,秦九皋大约是劝不住儿子,给的底线是,这桩买卖,不能用九皋商会的名义做。”
萧翀系腰带的手停了一瞬,又一笑道:“老油条。”
腰带系好,萧翀抬眸:“秦慕白都带谁来?”
“这个没说,陆沉舟也并不晓得。”
常赢说完,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从他唇角浮起,又被压下去。他认真道:“主上可有何要求,我递消息过去。”
萧翀迟疑了一瞬道:“没有。不过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常赢道:“护卫层面我自会确保万无一失,其它吩咐您说。”
“带上沈青,还有……”萧翀想着那个对他破口大骂的人,摇头道,“算了,就沈青吧。让他做好准备,但要保密。”
“还有……”萧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几下,“多备一艘船,要……”
常赢听得认真,却一时没跟上主帅思绪:“要作何特殊安排吗?”
萧翀垂着眼忽而笑了一下:“不用,正常备着即可。”
常赢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一笑:“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下章,明晚10点没更就周一中午12点,我有心理阴影(深呼吸),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