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凝心静神,抱元守一!关键时刻,居然走神,你想前功尽弃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裴潇身旁一把冰雪熔铸般的断剑中传来。
裴潇眉头微皱,那莫名的心悸之感却转瞬即逝,再无痕迹。他身周的气息重新沉寂下来,回到悟道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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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露露,小乌鸦,你们帮我看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凌微什么也看不见,她先前只顾着往梅雪相反的方向,凭着一点直觉拼命游,不知游了多久,如今已经再无力气。
随着生机的流逝,她的五感也渐渐迟钝起来。
“她没追上来,主人!呜呜,主人,你别睡……”露露六神无主。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看来那镜潭之下的暗流把我们冲到了万古森林内围来了!那人族决计不敢来此,但是这里的高阶妖族可不少……”
炎灼顾不上自己落汤鸡一般,身体受凌微的影响也感觉越来越虚弱,她拼命往上游去,看着比镜潭大了数千倍的寒冷湖泊,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我知道了!这里是炎鸦一族的族地,但是这冰湖寒气甚重,大家都不愿意来,你在这里休养,应该暂时问题不大。小辈!你怎么晕过去了?你给我醒醒!”
她感到灵魂契约深处传来的虚弱更甚,急忙又潜入水下,用翅膀对着凌微的脸左右开弓,猛扇了两下:“本大妖不准你死!你死了我也得死,本大妖还没活够哇!”
露露也从凌微的丹田中飞了出来,急得团团转。它能感觉到自己传输过去的灵力,凌微已经无法吸收一丝一毫,全数消散在了湖中。
炎灼漂浮在凌微身侧,心急如焚,“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快想啊!”
“好冷……”凌微的识海中,星辰还在,却渐渐黯淡下来。识海中那颗与她神魂相连的星辰还在挣扎着发光,却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身上、神识上的痛苦如梦一般远去,凌微麻木的意识中,仿佛那些已不再属于自己。
“这便是死亡吗?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她不禁想道。
凌微的识海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了下来。或许过去一瞬,或许过去千年,她的意识仿佛在虚空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神魂如同风中烛火,摇曳着将要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
过往的一切,现代的无忧无虑,初穿越时的惶恐,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遇见阿梨,被师尊收为弟子……在最后的时刻,一切回忆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踏上这条路,你后悔吗?如果你留在国公府,做一名小婢女,或许你还活着。”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问她。
“不,我不后悔……没有踏上这条修仙路,我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
凌微想起飞行时四海任我遨游的畅快与自由,想起修炼时听到种子破土发芽的声音,想起朝阳下晶莹的露珠,想起神秘绮丽的深海,想起北风拂过脸颊时的叹息。
那种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震撼,从前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体验到。
这一刻,她与当年欧阳羽带回太虚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重合起来。
隔着十余年的光阴,凌微仿佛听到当年的自己坚定地说:“修仙为我毕生之愿,虽死不悔!”
“直到如今,我的心,依旧未变啊……”凌微叹道。可是她识海中最后一颗星辰也逐渐熄灭,意识已经模糊起来。
“那么,你的道心,是什么?”那声音问道。
“道心?”凌微喃喃自语。她踏上修仙之路,最开始是为了回家,为了获得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保全自己,保全重要的人。
说白了,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修仙对她来说只是达成所求的手段。
可是听到接连两个问题,凌微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发生改变。
修道固然是她获得力量的手段,可是许多时候,她修道并非只是为了那些力量,而是发自内心想要问一个为什么,想要知道世界的本真是什么,灵力的源头又在哪里。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那些问题藏在她的心中,也藏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的心中,无论在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在如今这个世界。
这世上有人浑浑噩噩,汲汲于名利,有人被生活的苦难所困,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可是那些最初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人类血脉中的一部分,有了它,人类才得以不断进步,才得以凭借远远逊色于猛兽的肉身和血脉成为这个纪元的天道宠儿。
“我的道心,不为获得极致力量,不为主宰世界万物,不为解脱一切烦恼,只为溯源而上,求得大道本身,一窥世间至理!见过天地浩大,就不甘于做井底之蛙,见过世界瑰奇,就不再愿浮云遮眼。来这世上一遭,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接近宇宙真知,万物本源,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在星辰将要熄灭的最后一刹那,凌微的眼前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
她暗淡的神魂之火又突然燃起,如同一瞬星火,带着不甘的执念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朝闻道,夕可死,我还没有闻得心中之道,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要活着,我要求道!”凌微咬紧牙关,不肯屈服坠入那无边的黑暗。随着一束微弱的星辰光芒渐渐亮起,晦暗不明的识海中一阵波动,骤然游出一尾小鱼。
作者有话说: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出自屈原《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