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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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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来椒房殿这一路, 李夫人临终前那几句奄奄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像是散不去的雾,层层缠在心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折腾到夜半,有些疲倦, 郑明珠面色泛青, 不似平日红润。

乍瞧见安坐在地上的萧姜,她顿了一瞬。简单收整心绪后, 也跟着坐在绒毯上。

她捡起黏在皮绒缝隙里的木屑, 扔在火炉里。檀香味道瞬时在殿内弥散开,浓烈到呛人。

“聆音殿出事了,所以才回得晚些。”

今日傍晚甘露殿没有宫人传话, 便以为萧姜不会来这。

这椒房殿干脆让给萧姜算了。

郑明珠心不在焉地捡拾木屑, 整个人恹恹地。

“一个不相干的人,是死, 是活。也能影响你的心绪吗?”

萧姜镌刻动作未停,状似无意地问起。

一尊手臂长宽的百鸟木雕已经完工大半, 凤雀栩栩如生, 振翅欲飞。

两道目光共同落在最顶端的凤鸟冠顶,顺着向半空伸展的翎羽上移,在最末端,二人视线交汇。

朦胧灯影照在萧姜的侧颊, 仿若精瓷的玉面银骨被衬得愈加耀目。可深凹的眼眶下, 两颗幽暗的瞳仁浑浊似经年深潭。

其间盈溢出倦怠, 是垂垂老者身上才会出现的。

如此违和的感觉, 令人想起民间鬼怪中的画皮故事。

许是被这份倦意感染,郑明珠心力渐渐弱下去,无力再伪装自己。任由萧姜审视自己的神情也无动于衷。

对那些本就面目全非的情谊, 她真的还心存希冀吗。

也许吧。

否则也不会在体会过被信任之人持箭所指的境遇后,仍选择信任萧姜。

李夫人说的对。

她必须要明白与自己交锋的,是什么样的敌人。进了皇城,人人都是被权利附身器具。

“陛下说的是,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二人对视良久,郑明珠才垂下眼帘,“我并未向李夫人保证,此次一定能扳倒太后。没想到,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可能,她愿意豁上自己的性命。”

“再次踏进宫门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萧姜按住她的左肩,指节扣在锁骨内侧,轻轻拉近他们间的距离。

“倒是你,回来后便似失了魂魄。是瞧见李夫人后,又想起从前的什么人来了吗?”

郑明珠没有再费尽心思去揣测这话中的含义,直接问道:“陛下想说什么?”

“又希望我答些什么。”

或是什么都不答,无论是非,只要伏低认错就好。

萧姜目光暗了暗,手上力道加重。像是被问住一般,停顿良久。

如从前无数次那样,一遍又一遍逼问郑明珠,让她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

直到郑明珠再也忍耐不下去,亲手杀了她的皇帝丈夫,站在天下权利至巅。

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每每思及此处,零星那点快慰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不满足。

尽管如此,仍是紧紧抓着这唯一的发泄口:

“你该答,你不会想起任何人。不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你得到的所有感情,都是掺了砒霜的蜜,甜过之后只有穿肠烂肚的疼。”

萧姜扬起笑意,颊边的靥窝牵动眼尾笑纹,遮不住眼底那抹阴狠决绝。出口的话淬毒化成诅咒,字字往人心头三寸扎去。

这番话灌入耳中后,重重向下沉坠,吸走周身的温度。

郑明珠攥住自己冰冷的指尖,低低干笑两声。

萧姜确是没说错。

这世上唯一一个没有骗过她的人已经死了,也无法验其真伪。

既然如此,让她疼过的人,都不该活着。

“是。”

郑明珠垂下眼帘,竭力抑下心头怒火。

在她移开视线的那一刻,男人缓慢起身向外走,背影颓然。

秋夜大雨过后,本该分外凄寂。

宫廷里却因李夫人横死一事烧起暗火,宫人们来往聆音殿,预备遮掩李夫人真正的死因。

三更半,各宫灯烛熄灭。

未眠人枯卧在榻,时刻盯着天边没升起的朝霞。

李夫人一事很快传遍朝野内外,尽管宫中放出的消息是:李夫人忧郁过甚,轰然病逝。

但想起从前郑太后在先朝只手遮天,打击异己的手段。现又值李氏案子悬而未落,太后三番五次联络郑氏拥趸提议严惩。

很难不令人猜疑李夫人真正的死因。

左右,人进宫时是好好的。如今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总要个说法。

李将军人虽在牢狱,心计却还在。得知李夫人在宫中暴毙的消息,在牢狱中悲愤欲绝,多次喊冤,请求上奏皇帝。

陈王分封蜀地,是先帝看重的皇子。李将军戎马半生,鞠躬尽瘁。如今在权臣逼迫下,却落得如此下场。

连一位太妃都容纳不下。

不禁让人觉得唇亡齿寒。

最先听到风声的,便是已分封出去的藩王。

此事逐渐发酵,已不仅仅是后宫一桩小事。

朝堂上,众臣不敢直接表示出对郑太尉的不满。只是纷纷提议对李氏小惩大戒,迫郑太后退居后宫,不再插手前朝之事。

郑家本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高处不胜寒,若触众怒,亦不好收场。

更是怕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打清君侧的旗号乱朝廷。

此事,郑氏只能且退一步。

长信宫,

奏疏七零八落地横在地上,书案被推倒,烛台杯盏的碎片伤了小宫人的手。宫人却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太后坐在陛阶上首,扶着额头平稳气息。

流钥跪在一旁,满头大汗,半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良久,太后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重叠殿宇外的远山皇陵。

“先帝重病时,若非本宫主持大局,怎得如今朝廷安稳。”

“现在,竟也成了前朝异心者与郑氏博弈的棋子了。”

先帝在时,她是国母,可分半副皇权。

现在,她与北苑那些风烛残年的老太妃,又有什么区别。

“娘娘……现在,该找个机会与太尉大人见一面才是。”

流钥说完后,立刻低下头。

现在众臣的眼睛都盯着此事,若再郑太尉此时出入宫禁,还不知要传出什么污蔑长信宫的话。

忧虑之余,太后忽而开口:“椒房殿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流钥摇摇头:“听闻陛下恼了皇后,不似从前那样如胶似漆了。”

- -

秋阳西斜,日光透过窗格照进椒房殿,正洒在红木案上。锦盒内,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折照光芒,七彩耀目。

郑明珠拿起这颗珍珠,迎日光看了许久。

在乌孙流浪的那两年,与母亲颠沛流离,珍珠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后经修补,已不甚明显。

只有在烈阳下,才依稀可见得几分。

良久,她扯起珍珠两端缀饰的银链,绕过发髻戴在颈上。

忍了这么多年,哪里还差这一回。

她唤来思绣等几人,平静地吩咐道:“三日后是本宫的生辰,生辰宴便设在琉璃阁。大魏与乌孙休战不久,不该铺张,所以一切从简。”

思绣越听眉头越紧,最后忍不住开口问:“娘娘要设生辰宴?”

因一些过去的旧事,且这生辰与郑二姑娘赶在同日,郑明珠对生辰一向闭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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