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这么着急去哪?”
郑明珠不满。
郑兰神色焦急,还是停下脚步:“姐姐莫怪。”
“四殿下病了,我要送些草药过去。”
萧姜病了。
“他怎么了?”郑明珠蹙眉。
郑兰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此事怪我。那日夜宴结束后,我独自去园中采梅子。便错过了姐姐的嘱托。”
“水榭在山中,四殿下独自一人,行动不便。整整在夜里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
“回来后便得了寒症。”
还当是什么事,大惊小怪。
“风寒而已,他又不是纸糊的人。”郑明珠冷笑,不以为意。
“你快去吧。”
当时那样严重的疫症,还在风雪交加的天气里都能挺过来。他那个身子骨,吹一个时辰的夏风就能倒了?
怕不是萧姜引人怜惜的手段。
不甚高明,她这二妹妹却被骗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郑明珠早早起身。
巳时左右,车马会来观云阁接她出宫。从前想方设法要见萧玉殊一面,现在却日日相处,她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总归事情尘埃落定,她不必再担心什么。
“绣姑,去宫内的膳房备些食材,我亲自做粉丸汤给晋王殿下。”
“是。”
郑明珠穿戴好束袖带,推开膳房的门。鲜甜的气味扑来,灶上火正燃着,房内水汽蒸腾。
早膳时辰已过,谁在这?
她走近,见郑兰坐在灶前,正看着砂锅火候。她目光呆滞,神色忧虑。
“二妹妹?”
第一次唤郑兰,她甚至没有听到。
“……姐姐。”
眼见临近出发的时辰,郑明珠没敢耽搁,起另一灶做汤。
两刻钟后,莲藕粉丸汤做好,盛出一半到汤盅里。
正要离开时,却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郑明珠看向郑兰面前的砂锅,蹙眉。“你在做炙肉?”
锅中的青笋鸡汤全部蒸腾干了,只剩些黑黢黢的东西。
“怎么心不在焉的……是出了什么事?”
郑兰不是大意的人。
“四殿下似乎不是普通的寒症,从昨夜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左右便会心脏绞痛……”
郑兰担心道。说着,便重新起灶。
心绞痛。
犹豫许久,郑明珠提着食盒去了萧姜的住处。宫人不敢得罪皇后,即使到了行宫,也只给萧姜安排在观云阁后方的一处简陋小殿。
夏日潮湿闷热,还不如有头脸的下人。
郑明珠才跨进内殿,裙角便被绊住。回身定睛看,一只胖乎乎的毛狐狸叼着她的裙裾,黑眼珠里泛着水光,像是在哀求什么。
“走开。”
好半晌也没甩开这毛狐狸,她干脆拎起来往寝殿走去。
像是才熬过草药,寝殿内充斥着清苦的气味。男子沉沉的喘息声从卧榻内传来。
“萧姜?”
“是我,别装了。”
声音仍在继续,隐隐有几分痛苦。
郑明珠放下食盒和狐狸,箭步来到木榻前。她掀开纱帐,见男人仰躺在榻,面色苍白。他气息不稳,两手捂着心口位置发颤。
“你怎么了?”
不行,得派人请太医令来。郑明珠刚要离去,手腕便被紧紧攥住。
男人粗粝的指节如同铁钳,扣在她臂腕上。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掌又覆上腰脊,力道下压。
半截身子贴在男人胸膛前,夏衣单薄,彼此的温度清晰可感。
郑明珠愣了一瞬,随后怒而挣扎,竟半分也没撼动。
“你….”
她抬起未被束缚的左手,狠掐着萧姜的脖颈,使了十成十的气力。
下一瞬,两腕皆被握住,骤然上提。二人距离拉近。
萧姜睁开眼,目光空洞涣散,微微泛红。
“你去哪了?”
病中形容憔悴,连声音也没什么气力。他低敛眉眼,似往常般安顺。
“什么去哪了?”郑明珠没好气地冷哼。这次倒轻而易举地挣脱开,她立刻背过身,坐在木榻最外侧。
萧姜语气更弱几分,指尖勾起她的袖口,眼底抑着怨:“这几日,你去哪了?”
“还能去哪?当然是在晋王那。”
“看郑兰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你得了绝症,既无事我先走了。”
郑明珠白了他一眼。
“我心口疼。”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萧姜缓慢起身,摸索榻边绸带。
这症来得怪,发作时如尖刀刺入,绞痛不已。
郑明珠停下脚步,转身打量他毫无血色的唇角。到底没有弃而不顾:
“那我派人请太医令来。”
“我可没功夫在你这耗,今日还要同晋王出宫。”
“出宫?”
萧姜面上不动声色。
“你的法子确实有用,晋王已然接纳我。”郑明珠折返回来,捡起榻边那条白绸,胡乱替这人绑在脑后。
为报方才的仇一般,使劲拉紧。
萧姜扯住她的袖口,按坐在榻上:“就算晋王肯敞开心扉,你也不必太过主动。既没有燃眉之急,只等着晋王登基便是。”
“为何?”
郑明珠不解。
“世人大多喜新厌旧。越易得,越不珍惜。”
不无道理。
“我知道了。”
忽而,案边传来咣当一声。食盒盖子落地,那毛狐狸不知何时顶开汤盅。
郑明珠快步起身,拎起这小东西的后颈皮,怨道:“你也不喂它。”
“现在好了,盖子都碎了,还怎么拿给晋王。”
想到方才萧姜的叮嘱,她又道:“也罢,你说的对。只可惜了这汤。”
“是你做的汤羹。”
萧姜嗅觉敏锐,猜出是莲藕粉丸。
“嗯,你要尝尝?”
说着,郑明珠取出瓷碗,满满盛出一碗。
“喏,自己喝。”
看萧姜那病唧唧的模样,也不可能喂这毛狐狸。郑明珠在殿中翻找,最后在角落的布口袋内找到肉干。
她抓出一把,扔在案上:
“没一个省心的。”
咸香软糯的米丸清甜可口,没加致死量的醋,味道果然尚可。
萧姜听着少女在殿中走动的声响,察觉出一丝异样。好似……少了点什么。
目盲之人,对声音总是格外敏锐。
他放下汤羹,忽而发问:“今日怎么没簪戴就出来了?”
郑明珠格外偏爱珍珠擿,有多副类似的钗环。因坠饰不同,走路时发出的声响也不一样。有一种轻盈银碎的,她常常簪在两额。
“这你都知道?”
郑明珠用看妖怪的目光审视这人。
这时,思绣自外殿进来,催促道:“姑娘,晋王殿下的车马已候在观云阁外,快些离开吧。”
“我走了。”
萧姜面色沉了沉:“记得你我的约定。”
事关晋王,不能轻举妄动。
“知道了。”
哪来的老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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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内,萧玉殊端坐于正中,见车帘自外掀开,投来目光。
迟来半刻,终归是郑明珠不守时。
“见过殿下。”
她目露歉意,“方才本炖粉丸汤拿给殿下的,一时没看紧灶火。莲藕粉丸尽数糊在锅底,这才误了时辰。”
“无妨。”
萧玉殊看向观云阁后方,问:“可听二妹说,你方才去了四殿下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