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喜都没想到他爹能如此开明。
回到家张有喜便把这些跟宋氏说了,宋氏先关心询问了耿氏的病,然后说道:“其实小鼠年底要出门子,我原本就琢磨金哥怕是走不成了,你家大房不经事你是知道的,眼下家里这样,可不得全指望金哥。”
“那你说,要不,咱们还能真的一家子去汴京?”张有喜道。
他自己分析了一下,他若去,那便跟张金哥他们不一样了,他就常年留在汴京了,就跟他现在一样,他就去寻个摊子、铺子做常摊的生意。
同样的道理,他们全家若是都去了汴京,那些盯上他家的人便不敢对张金哥和宋家伸手,就会有所顾忌,难保人家不会飞黄腾达对不对。再说张金哥和宋家恐怕本身也做不了多大,那些人自己也就退散了。
“那这铺子就关了?”宋氏看着辛苦经营了三年的小食铺道,还挺舍不得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平安说得对,咱们可以去汴京再开一个。”张有喜笑道,“既然要打定主意走了,那你索性早点儿关了的好,我们一走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我们也好带孩子们回家住一阵子陪陪二老,趁着八月节前,你也好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住上几日。”
自从开了这铺子,整日忙,宋氏除了年后归宁,平日里根本没空回娘家,老家那边也是,孩子们动辄一两个月见不到爷爷奶奶,回去一趟也是匆匆来回。
所以,反正也要走了,关了铺子轻松一阵子?早几日晚几日,也不唯独多挣这几日钱。这么一想,宋氏心里一下子松散起来,把手上做凉粉皮的旋子一丢,往椅子上一坐跟张有喜道:“那你去跟你女儿们说。”
张有喜从后门进了前头铺子,不大的铺子里腊月和七月各自忙碌,平安坐在柜台里头无聊,靠窗几个小娘子坐着喝饮子。
刚才他回来,女儿们都已看到了,这会儿见他进来平安问道:“爹,咱们八月节要歇业吗?”
歇业一日就能回家过节了。
“对,”张有喜点点头,坐下来跟小女儿说道,“咱们回家好好过个节,爷爷奶奶都想你了。”
他看着女儿们忙碌,等店堂里几个客人离开,张有喜笑眯眯宣布:“爹娘决定了,带你们一起去汴京,咱们一家子都搬去。”
“真的?”
三个女儿顿时惊喜,七月兴奋地原地蹦了几下,平安则坐在凳子上手舞足蹈。
“这两日收拾一下,咱们就把铺子关了吧,咱们回家好好住几日去。”张有喜道道,想了想又嘱咐道,“外头就跟人家说,二郎要去汴京的书院读书了,咱们一家子索性就都搬去做生意了。”
腊月问:“那咱们这边的铺面和宅子呢?”
张有喜想了一下说:“铺面肯定不打算卖,等我交托给朱中人租出去就是了,咱们现在住的那宅子……你们看是租出去,还是转手卖掉?”
“我看卖掉算了。”腊月说道,“留着也不回来住,租出去一年也就几贯钱,占着一百多贯钱呢,不如换成钱。”
平安撇着嘴点着头说道:“就是就是,我也这么想。你看咱家村里那大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建的那么好,建好了咱们拢共住了不到半年,空在那里就养张大黄了,整日还得大伯家帮咱们看着。”
张有喜失笑道:“那不一样,村里的房子不一样,谁家老家还不得有个房子。”
不过村里的房子好歹有人帮他们看着,为了看房子,他爹、他大哥每天还跑去帮他们喂狗,这城里的房子这一走,大抵就不会再回来住了。
宋氏从后门跟着进来,接了一句:“卖了算了,确实不必占着那么大一笔钱,早就听说汴京东西贵、房子更贵,咱们得多带点银钱傍身才行。”
委实没必要留着。
张有喜于是决定,这几日便着手准备搬家,先把东城那宅子的东西搬回村里老家去。不过西市他那铺子他想跟张有良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张有良要是能接手下来,他索性就转给张有良了。
这么一盘算,可不少的事情要张罗,二郎那边八月节过后就该动身了,这么一算还怪忙的。
八月初三,宋氏果断把小食铺关了。乍一听说他们要关了这铺子不干了,王厨吓一跳,待听说他们要举家搬去汴京才作罢。
“可惜可惜,你们这生意可太好了。”王厨啧啧道,“不过张老弟你行,我当初打眼一看你就是个有能耐的,你看怎样,如今你家二郎都能去汴京读书了,一家子进京了,我看你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有喜被他恭维的满心舒服,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跟周围的铺子、摊主们打个招呼辞个行,叫众人都知道他儿子要去汴京读书,他们一家子要搬去汴京了。
至于西市那铺子,张有喜跟张有良一商量,张有良思虑再三便决定接手。张有喜原先主要是坐地收货,但张有良自问他一个人没那么大的本钱和能耐,也忙不过来,他接手了这铺子打算就在西市卖个粉皮粉条,铺面就当他租的,亲兄弟明算账,说定按市价每年给付张有喜六贯钱的租钱。
这些事情一定下来,东城的宅子收拾一下,张金哥和宋家兄弟就来帮他们搬东西,趁机收拾一下行李,需要带的先收拾好了,不需要带的像木器家什、锅碗瓢盆之类的,就统统搬回新村的房子。
宋大带着一帮小子来帮忙搬家,跟张有喜说宋本勤的婚期定下了,定的年前腊月二十六。
宋家其实开春就开始打算给宋本勤成婚,结果合婚算出的日子都不凑巧,不是农忙就是三伏六月,实在不方便办喜事,民间若遇到这种,便会把婚期安排在年关里,大过年的喜庆日子,百无禁忌,也就无需讲究了。
宋大道:“早前家里还商量这事,小七要成婚,今秋怕也脱不开身了,我原本寻思你把这生意做起来不容易,打算叫本正带着哪个小的今年去呢,既然你如今要去那就太好了,那本正我就不打算叫他去了,本正是长孙,你看家里长辈们都这个年纪了,既然你去了便用不着他那个夯货,我就叫他留在家中了。不过大郎不在家,二郎又要上学,你若缺人手,下边那帮小子你只管挑几个去。”
为人在世,上养老,下养小,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两件事情,旁的都不能比。
“兄长想的周全,金哥也是一样去不了,如今换我去汴京倒是正好。”张有喜道。再说宋家兄弟独当一面做生意还真不能叫人放心。
要说搬家最舍不得的是什么,对平安来说除了院里那两棵花树就是张小黑了,张小黑不能跟着他们去汴京。老家那边已经有了个张大黄,平安两边选了选,决定把张小黑送去外祖母家。
“大舅舅,”平安牵着张小黑嘱咐道,“你把它牵回去,可别给它吃太多了,张小黑可傻了,它不知道饥饱,给它多少吃多少,吃太撑它会吐。”
宋大瞧着小外甥女不舍的样子,安抚地笑道:“狗都这样,要不怎么说喂不饱的狗呢。平安你放心,我把张小黑带回去给你二舅,你二舅最会养狗了,保证给你养得油光水滑的。”
平安放心了些,蹲下来拍拍张小黑的脖子说:“张小黑,我要去汴京了,你跟舅舅回家吧,大概过年的时候我可能会回来。”
笨狗还以为小主人跟它玩呢,两只狗眼咕噜咕噜的啥都不懂,平安撸了一下狗头,还是把绳子交给了大表哥。
东西搬走之后,张金哥赶着驴车先接宋氏和姐妹三个回村,张有喜留下来还得接二郎放学。趁这工夫,他先去寻了朱中人,把这宅子交托给他卖掉。
他人不在,就把钥匙直接交给了朱中人,有什么事情叫朱中人去西市找张有良。文昌街那个铺子早就租出去了,又把武曲街的铺面交给朱中人,这次连带后头的两间小屋一起租,租金一年他要了六贯五百钱。
朱中人起初对张有喜关铺子搬家还有些意外,上回他托朱中人打听清风楼的事情,朱中人是知道些底细的,起初还真以为他要退避呢,待听说他要举家进京,并且送儿子去读书,朱中人佩服不已。
举家进京,这胆识气魄不是谁都能有的。
“张官人,您什么时候动身?”朱中人问。
张有喜说打算八月节后动身,赶在朝廷秋闱、各大书院纳生之时。
朱中人便说道:“张官人你也知道的,这几年咱们沂州种红薯、做粉皮粉条百姓挣钱了,水涨船高,城里房屋都涨价了,您这宅子如今多少得涨点钱了,您打算开价多少?”
城里房子涨价的事张有喜多少知道,来之前他自己也心里衡量了,这房子买的时候一百零六贯,加上契税和中人钱花了就算一百一十贯,修缮维护就不算了,他住了三年,如今卖出去他也不加钱了,但是考虑到他还要出契税和中人钱,就要一百一十五贯。价格稍低早点卖掉,他也好早点儿拿到钱。
朱中人一听便说道:“您要是只要一百一十五贯,这价不算高,我争取八月节您动身之前帮您出手。”
张有喜一听那可好,大气表示:“就一百一十五贯,多卖是您的,我都不管,八月节前能交钱过契,我再付您两个点的中人钱。”
从朱中人处离开,张有喜又跑了一趟递铺。他给递铺管事的老铺兵塞了一串喝茶钱,拜托他们往后若有他家的信,送去西市铺子交给张有良就好。眼下没有地址,到时候让张有良尽快转递汴京给他们,再回信就能告知大郎他们的新地址了。
平安跟着宋氏和姐姐们先回了村,车上还带了些随身东西,张金哥便先把她们送到新村的房子,帮忙把包裹什么的搬进去。
“三婶,您跟妹妹们收拾一下,回头就去老宅吃饭,我已经交代家里准备了。”张金哥看看平安笑着问,“五妹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回去叫你堂嫂给你做。”
平安对张金哥叫她五妹妹还怪新奇的,以前家里哥哥姐姐都叫她名字,打从张金哥成了婚、小耿氏进门之后,小耿氏称呼家里一堆小姑子都是叫妹妹,张金哥也就跟着改了称呼。
好像大堂哥一成婚,摇身一变就变成大人了。
既然他问,平安便不客气了,爷爷奶奶疼她,每次他们回来大伯一家都要费许多心思招待,她点了菜大堂嫂也好做饭。平安想了想说道:“想吃奶奶腌的咸鸭蛋,还有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行,我回去就叫你堂嫂给你包,咸鸭蛋现成的,奶奶给你留了一大坛子。”张金哥笑道,想了想又说,“官庄今年新种了一种土豆,已经长得鸭蛋大小了,怕你们去了汴京就吃不到了,我去给你扒几个尝尝。”
土豆啊,平安高兴地咧嘴一笑,她发现她记忆中的许多东西这世界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她还不曾找到罢了。
“好啊,有劳大堂哥了。”
张金哥莞尔,小妹妹果然长大了,都学会客套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