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眼的瞬间阿曙才看清他的长相,碎发垂落在额前几缕,黑得像墨浸过的丝线,眉骨生得利落锋利,两道眉峰的弧度带着天然的锐感,眼型偏狭长,眼尾微微向下垂着。
他的目光沉静,落在阿曙脸上的时候没有闪躲,没有慌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规矩内的恭敬,平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带什么起伏,我没有听见声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阿曙几乎要相信他了。可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里分明藏着一点她熟悉的东西,那种越是冷淡疏离的人,越会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藏着另一副面孔。
她见过太多次了。江砚是这样,顾诸钰是这样,凌川也是这样。这些表面上规矩到骨子里的人,一被掀开那层壳,底下全是滚烫的岩浆。
顾诸钰站在阿曙身后,微微蹙起了眉。完了,要出事。他一眼就看懂了阿曙的表情,那种带着探究的、饶有兴致的眼神,之前她也是这般看着他的。当时他还只是司机,开车回庄园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这样看着他,看了好几天,然后某天晚上她来敲他的门。
顾诸钰的目光落在那个荷官脸上,冷了下来。又来一个。长那么好看干嘛?那双下垂的眼尾配上锋利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眉骨,整张脸有一种矛盾到令人牙痒的好看。哪天他就用刀给这个狗划成丑八怪,看他那张脸还怎么招人。
荷官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道来自顾诸钰的、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冷意。他重新拿起那副扑克牌,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捏着牌背的边缘,动作标准而流畅。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落在赌桌上,声音平稳地开口:大小姐,开始吗?
阿曙看着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那点兴致反而更浓了。这种人私底下最反差了,训好了就是黏人小狗,躺在床上的时候会露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表情。有意思。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翘起腿,下巴朝赌桌的方向抬了抬:发。
荷官开始发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牌面一张一张地落在每个人面前,纸牌接触到绒布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顾诸钰拿到了两张牌,他翻起来看了一眼,一张Q一张8,18点。他放下牌,抬眼看向荷官,目光带着点不太友善的审视。
阿曙也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6一张7,13点。她最讨厌这种数字了,不高不低,要牌容易爆,不要又觉得可惜。她皱着眉盯着那两张牌看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要牌。她偏头看向荷官。
荷官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沿着绒布推到她面前。阿曙伸手翻过来,一张9。她闭上眼,呼出一口气。22点。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每次拿到13点要牌一定会爆,这是她玩牌的铁律。
诶呀~不玩了不玩了。她把牌往桌面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靠,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像一只被抢了玩具之后彻底摆烂的猫,一点运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