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恭迎殿下
孟二郎以为是自家媳妇在床上喝水洒了, 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又摸到一片,这下彻底醒了。
他推了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小杨氏, 小杨氏翻了个身,手往褥子上一撑, 同样摸到了那片潮湿。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尖叫, 像一把刀, 划破了老孟家清晨的死寂。
杨老婆子那屋传来更凄厉的嚎叫,然后是孟老头沉闷的怒吼,最后是白氏那屋压抑的啜泣。
几间屋子,除了小孩那两屋, 床铺全废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骚臭味, 邻居家的狗闻着味跑来, 被孟二郎一脚踹开。狗嗷呜嗷呜地跑远, 但那股味道是踹不走的。
孟二郎脸色铁青从屋里出来, 默默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孟三郎蹲在井沿上,埋头搓着脸, 兄弟俩相对无言, 半晌才开口:“我去找柳郎中。”
柳郎中被请到院门口时, 感觉屋里的味儿冲得他脑瓜子疼, 胃里翻滚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赶忙从药箱里翻出一条帕子捂住口鼻,才跨进门槛,打算先给两个老的看。
而杨老婆子这会儿正病恹恹歪在炕头,嘴角挂着口涎,看见柳郎中进来, 激动得想说话,嘴里又是一阵阿巴阿巴,紧接着身下一热,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郎中上前把了脉,翻看了眼皮,又检查了舌苔,眉头越皱越紧,他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脉象。
孟老头的情况也一模一样,可能情绪没那么激动,所以程度稍轻。小杨氏和白氏也差不多,四个人像是约好了同时得同一种怪病。
柳郎中收起脉枕,斟酌了片刻措辞,对孟二郎和孟三郎说:“这病,老夫从未见过。脉象虚浮,经络阻滞,有点像中风,但又没有中风的面瘫和偏瘫,倒像是…某种东西所致,你们家这两天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孟二郎摇头,昨天全家人吃的都是杂面饼子和水煮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放。
柳郎中也没辙,开了几服安神活血的方子,让他们先吃几天看看。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杨老婆子一眼,摇了摇头。
老两口吃了几服药,半分起色也无。杨老婆子就更严重了,只要一想到自己没能从姚氏和孟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不服气开始激动,这一激动刚换的褥子又废了。孟二郎、孟三郎和家里的小女娃两天没合眼,看起来比拉磨的驴还累。
小杨氏和白氏的病情倒是稳定了些,尤其白氏本来就话少,这症状对她影响最小。小杨氏那张嘴从前叭叭叭停不下来,如今一开口就淌口水,气得她差点把自己憋死。
可治了几天,病情压根不见好转,本来老两口还不想掏钱给两儿媳治病的,可两口子都指望儿子们照顾,又不得不掏,索性老孟家刚从康婉宁那儿讹的一百两全砸在医药费上了。
小杨氏半靠在床上,还拿小儿子曾使过的围兜垫着下巴,拿眼神示意孟二郎,去镇上找大丫。
孟二郎起初不肯,被小杨氏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疼得跳起来,一想到洗不完的褥子,他有些蛋疼。关键是这冬日里还干得慢,再洗就真没得用了,不得不妥协,撺掇着孟老三去村里借了两辆推车,把家里的几个病号推去了镇上。
云水镇百花巷里,婆媳仨人没被请进院里也不恼,只是一味地冲康婉宁控诉罗列孟娇的可恶罪行,哪怕压根没猜到是孟娇给她们下了药,但直接把锅甩给孟娇那就错不了。
康婉宁下意识用手在鼻尖扇了扇,感觉没啥效果,干脆拿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杨老婆子自以为拿捏了前孙女的痛处,比划着说药钱不够,再向康婉宁索要一百两。
康婉宁连眼皮都没抬,她还能不知道这一家人的尿性,管事的不等吩咐就已经把门合上了。
门外传来杨老婆子的辱骂声,“天杀的白眼狼,小贱人……”一激动,身下又是一热,推车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孟二郎推着推车往回走,腿脚飞快,头也不回,恨不能把板车推出马车的气势。
康婉宁端起茶盏又放下,那股臭味似乎粘在了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一群废物。”她银牙紧咬。
想那柳三郎就更别提了,挨了两箭之后腿瘸了半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杨老婆子她们越发不堪大用,事情半点没办成,反倒讹上门来要钱。孟娇那个贱人倒是活得好好的,每天笑盈盈跟着她那个小白脸村夫出摊卖烤鸭,靠脸卖笑招揽生意,也不嫌臊得慌。
真是一对不讲妇德和夫德的狗男女!
康婉宁越想越气,刚蓄的指甲在茶杯上生生戳断了半截,疼得她龇牙咧嘴。
也是稀奇,管事拿着侯府令牌去找蓉春县的邱县令行个方便,那人倒好,威逼利诱都不管用,好似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连侯府的脸面都敢踩。
也不知那丫头究竟许了邱县令什么好处,敢公然和安远侯府唱反调的,这天地下还真不多见!那韩刺史就更不必说了,他不就是那个带头在京城搅风搅雨的大刺儿头,早和孟娇成了一条阴沟里的臭老鼠。
母亲那边的人也不知被什么绊住脚了,迟迟不到。信鸽放出去好几拨,回信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现在除了安静等候,就只能差人使点小伎俩,每天找一群小混混去孟娇的摊子前给她找些不痛快。
话说回来,这死丫头在乡下吃得是真不错,什么烤鸭、脆皮五花肉、炸鸡,自己在京城安远侯府可从没见过这些东西,连京城各大酒楼也没有。
所以这死丫头,还是当初那个怯懦、敢怒不敢言的乡下野鸡吗?这才短短几个月,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康婉宁看不透这其中的奥秘。
可恨归恨,孟娇这死丫头做出来的吃食,康婉宁还真就一顿不落地全买回来吃了。烤鸭外皮酥脆,鸭肉嫩滑多汁,蘸上甜面酱卷在薄饼里,咬一口酱汁从饼边溢出来。脆皮五花肉的皮炸得咔嚓脆响,炸鸡更绝,外头那层面衣不知道裹了什么,酥得掉渣,里面的鸡肉又嫩又烫,咬一口汁水直往外冒。
她决定在弄死孟娇之前,把那些吃食方子先弄到手。
几日后,孟娇正站在码头铺子里,手里握着一罐滋滋冒泡的古代限量版的肥宅快乐水。细密的气泡从竹筒底部往上窜,聚集在琥珀色的液面上,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跳起舞来,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这气泡度虽比不上现代的可乐,但在古代,喝过的人无一不问她这水是不是被施了法术。
邱侗头一回喝的时候,刚灌了半杯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谷道轩笑得直拍大腿,结果自己喝了一口也打了个嗝,兄弟二人就这么对坐着比赛打嗝。
韩智羽觉得这玩意儿比凉茶解渴,还带劲,一口下去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挣钱的心思难免又活络了几分,“我怎么觉着这肥宅快乐水和炸鸡最配?”
嚯~这又是个懂行的公子哥,孟娇哪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只要顾客炸鸡买得多,就会送一份肥宅快乐水。
孟娇也想蹭自家炸鸡店的这波新热度,每日送完码头那边的盖浇饭后,干脆就在炸鸡店门口支了新的摊子。
烤鸭和脆皮五花肉虽诱人,码头那边的工人买得起的毕竟不多,但放在小镇贸易中心售卖就不一样了。
傅胜年主动分担起片鸭子的活儿,他每天充当自家娘子的护花使者,看也该看会了。
来买炸鸡的,或者不买炸鸡的客人都被吸引了,尤其看如此俊朗的男人在做这样的事,视觉上的冲击感太强烈。每天有一群固定的大婶子和小娘子围在炸鸡店门口蹲点,眼珠子黏在傅胜年身上,挪都挪不开。
瞧见自家相公的这群大小迷妹,孟娇在心底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
其实靠夫君的美色吃饭,也不是不行,丢人是丢人了点,但每天翻了十倍不止的营业额也是实打实的。
看吧,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每天躺在床上数小钱钱她不香吗,这脸面姑且不要也罢。
当然这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注视着,康婉宁亲自在斜对面的茶楼里盯着这一切,只觉心头的无名火让自己更加烦躁了。
接下来几日,孟娇的生意版图铺得更开了。
盖浇饭摊子全权交给二舅打理,她偶尔去码头巡视一圈,大部分时间花在琢磨新品上。
为了提前给红油辣椒料包打广告,孟娇也会不时搭着卖红油抄手,简直让蜀地人爽辣上头,过瘾不已。
史记馄饨的老板眼馋不已,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嫉妒劲儿,主要是孟娇也没少从他那儿买生馄饨,他还挺期待以后从孟娇那儿买红油料包的。
随着食客们对新鲜吃食的胃口大开,孟娇将烤串的炉子也架起来了,同样也是为了日后的辣椒产业、烧烤料包事先预热。当然,另开个撸串店也无不可,想想夏夜撸烤串、吹河风,就觉得安逸。
日常的什么羊肉、鸡肉、五花肉、豆腐皮、茄子、韭菜……万物皆可串在竹签上烤,再刷一层秘制烧烤料,在炭火上翻滚,油脂滴答,滋啦一声腾起一股浓烟,香味霸道得能飘满整条街。
孟娇如今的美食帝国如火如荼,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必然会招来很多不速之客,每天变着法儿来捣乱。
好在身后总跟着一条甩不脱的大尾巴——自家的亲亲美相公。孟娇摆摊,傅胜年虽不动手,但一个眼神就能让找茬的泼皮恶霸原地表演消失术。
比如上回有个膀大腰圆的泼皮头回来摊上找茬,一拍桌子,震得调料瓶都跳了几下。
孟娇正要开口,傅胜年从她身后站起来。那人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傅胜年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