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前方的圆台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主持拍卖的舞娘缓缓出现,她身上仅缠绕着几根金色的丝带,露着白皙的肩膀和大腿, 站定后轻轻甩了下丝带,朝下面的人抛了个眉眼, 捂嘴娇笑一声, 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唯有明姝这边,那人死死盯着她, 语气不善,“客人,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如果您连五千灵石都拿不出来,也没必要参加了。”
此次出来,她带了不少魔王赏赐的宝物,都在储物袋中,如果拿出来肯定能换不少灵石,但穷人乍富, 她每件都舍不得,一时犹豫不决。
况且,魔器自然带魔气, 肯定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刚刚这人一口一个他界,明姝拿不准这人对魔族的态度,不过既然能坦然在她面前讽刺妖族, 骂妖族是畜生,想来应该猜出她的身份了吧。
此处毗邻魔界,平时有不少魔族出入,这人应该见惯了。
明姝心中稍稍松懈, 闭上眼睛,忍着心痛,正要随便摸一件,那人却误会了,以为明姝闭眼不理,故意耍无赖,当即沉了脸色,大手一挥,叫来了两个高大的壮汉,拽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朝外边走去。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本店吃白食……”
那人一声怒喝,抬手打飞了明姝的帷帽,今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放肆。
人群哗然,不少修士见色起意,动了想上前英雄救美的念头,然视线转向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时,顿时打消了念头,谁都知道,但凡能在妖魔边家屹立几百年的老店,背后的实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为了一个不知趣的女的得罪这种势力,不值当。
明姝张嘴要反驳,说她没吃白食,她有宝物,能换灵石,那人眼睛一眯,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朝夹着她的两人瞥过去,立刻有人伸手捂住她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向外拎去。
离开前,她看到圆台上缓缓出现几个牢笼,里面关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半妖,美艳的女持似乎不满她吸走这么多目光,掐着半妖一只白耳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半妖虚弱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隐隐还有修士起哄的声音,“耳朵断了,残缺半妖要降价……”
“没错,降价降价降价……”
“我想要那只男半妖,快将他的耳朵也割了……”
出神间,已经到了门口,那两人将她用力一丢,甩出了门外。
凭借身体极佳的柔韧性,明姝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这才没狼狈地摔在地上。
抚了抚褶皱的衣摆,不顾周围人异样的打量,施施然离开了,然走了没多远,赶忙原路返回,四处寻找玄安乐。
来回找了好几遍,甚至冒着再次被丢出去的风险,进了他去的那家店铺,都没发现人。
算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有修为,总不会丢了。
明姝没再找了,沿着街道向前走,边走边看,传说中的修真界呢,她第一次来,务必要满足好奇心。
拐过大街,到狭窄的小胡同中,有小贩摆摊,她挨个盯着小贩看,想象着眼前人会不会是什么背负血海深仇的隐藏大能,然后看她资质卓绝,硬要将自己的什么神器、逆天重宝送给她,唯一的要求是要为他报仇……
事实证明,确实是她想多了,每个小贩一开始都热情地招待她,介绍小摊上的东西,然后看她没有购买的意向,直接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幻想破灭,明姝失望地出了胡同,抬头时陡然发现了玄安乐。
他坐在酒楼的大堂里,正和一个青年说着什么,那青年一身黄衣,腰间挂满了亮晶晶的各色宝石,光线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青年端着酒杯,玄安乐一杯接一杯给他倒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表情愁苦,好像正与玄安乐诉苦。
明姝大步过去,大声喊道,“安乐”。
玄安乐听到声音,立刻放下酒壶,凑近和青年说了什么,起身朝明姝跑过来。
“阿姐,你怎么来了?”
“我出了店铺,没见到你,来找你……”,话锋一转,望向酒楼中继续喝酒的青年,“那人是谁?”
玄安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雀跃,像得到了糖的小朋友,“阿姐,龙霁是我的朋友,他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没等明姝继续追问,他已经一股脑说了起来,“他是龙族,还是龙族族长的儿子,他很苦恼,说自己的父亲,为了巩固地位,竟将他的亲姐姐送去与凤族联姻。”
“阿姐,你不知道,龙族占着妖界最好的地盘,享受着麾下妖族的供奉,却和我们魔族一样,子嗣困难,他与他姐姐,竟然是龙族族长唯二的子嗣呢。”
玄安乐瞪圆了眼睛,分外可爱。
明姝忍不住笑了,“妖皇是凤族之人,凤族是妖界的掌权者,龙族与掌权者联姻,不单单是为了巩固族长的地位,更是代表龙族与掌权者的交好,这是利于龙族的好事,他苦恼什么。”
玄安乐慢慢收敛神情,眼睛眯起,勾起唇角,尽是讥诮,“他蠢啊,又蠢又好骗。”
“我告诉他我是修士,而且是不爱玩弄妖的修士,他信了,真蠢啊……”
“阿姐,你知道我怎么回答他的吗?我告诉他,只要他龙族成为掌权者,她姐姐便不用联姻了,龙凤龙凤,龙在前,凤在后,为何妖界反而是凤族为尊,而不是龙族?”
“他信了,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他竟然信了。”
轻轻笑出声,轻快欢乐,无论是他脸上,还是笑声,都没有半分阴霾,好似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随口一说。
明姝眉心一挑,正要反驳,他突然抬眼看过来,黑色的眸亮极了,干净清透,“阿姐,你不是也觉得这些被抓来的妖可怜,正好妖界乱起来,让这些可怜的妖看清,她们的皇根本不会来救她们,陷入泥泞,落入地狱的人,没人能救赎她们。”
眼看明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嘟了嘟嘴,笑弯了眼睛,讨好道,“阿姐,我们当初就是这样啊,你看是我们自己救了自己,没人救我们啊,她们也该明白,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明姝脸色好转了不少,隐约觉得玄安乐有些长歪了,可他从小的那些遭遇,早就生了仇恨,心态极端也情有可原。
点了点头,却没有附和,反而道,“世间千千万万个人,千千万万条路,每个人的生命轨迹不同,因果交杂错乱,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比如现在,本来那个半妖……”
她抬手一指远处被困于铁笼中的半妖,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已经坦然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旁边的修士正扯着嗓子喊,“特价半妖,特价半妖,只要一百灵石……”
“安乐,你去买下他,将他拉出地狱,改变他的命运。”
玄安乐一愣,明姝按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身,用力推了一把,将人推了个踉跄。
“安乐,并不是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都得不到救赎的。”
“你长大了,能自己救赎自己,同样能救赎别人。”
回过神,玄安乐朝那只半妖走去,简单和修士交谈了一下,掏出灵石付了钱,那修士打开笼子,抬手掌心灵光一闪,半妖身上的锁妖链被收回。
那只半妖睁开了眼,感觉没了束缚,挣扎着爬起来,四肢伏在地上,声音低弱嘶哑,“多谢主人相救,奴感激不尽,请主人尽管吩咐,奴必定赴汤蹈火报答主人的恩情。”
玄安乐垂着眼,眸光逐渐深沉,片刻后,突然弯腰将半妖扶起来,“我只是看你可怜,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你自行出了城离开吧。”
转身要走,却被那只半妖紧紧拽住了衣袖,急急道,“主人,你不能走,我被你买下,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不要我,我会再次被其他修士带走,售卖折磨,主人……”
玄安乐低头盯着袖口那只肮脏的手,皱了皱眉,嗓音愈发温柔,“我现在和阿姐有事要做,没有不要你,不如这样……”
他一沉吟,甩袖挥开那只手,转身面对半妖,“你自行到城外等我,等我办完事,再去寻你。”
半妖更着急了,“主人,你不能直接走,你要打下印记,告诉别人奴是有主的……”
玄安乐后退两步,视线转向售卖半妖的修士,“我要怎么打印记?”
那修士正数灵石呢,听到此,停下动作,抬起眼皮掀了他一眼,将刚刚的锁妖链丢给他,“将他套上锁妖链,打下你的灵气印记就行了。”
“锁妖链一千灵石,概不赊账。”
玄安乐眉头舒展,利落地掏灵石付了账,将锁妖链套在半妖脖子上,正要向里面打入印记,动作蓦地一僵,那修士继续数起灵石,妆似不经意道,“锁妖链锁妖链,锁妖锁半妖,锁魔兽不锁灵兽。”
能锁魔兽,那就是魔族也能用。
玄安乐瞬间放了心,挥袖打了缕魔气入锁妖链,锁妖链一亮,重新形成印记,缩在半妖脖子上的接口处,闪过一阵亮光后,消失不见。
嘱咐了半妖两句,玄安乐回到明姝这边。
明姝站在原地没动,长袖遮掩下,尴尬地快将手心扣烂了,按说她作为姐姐,应该先给他灵石再让人去买东西,但是自己没灵石啊,幸好他自己有灵石,没朝自己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摸着储物袋却摸不出一颗灵石,该有多丢脸。
不过这臭小子哪来的灵石?
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明姝问不出口。
反倒是玄安乐,揪了揪腰间的储物袋,眉眼耸拉,情绪低落,“阿姐,龙霁只给了我两千灵石,我刚刚一下花了一千多,现在只剩下九百灵石,根本不够给你买礼物。”
明姝心中欣慰极了,孩子虽然偶尔有极端想法,但瑕不掩瑜,还挺孝顺的,没白疼他,遂安慰他,“没事,将我们带来的宝物卖了就有灵石了,安乐可有注意到哪里能卖?”
他惊喜地抬起头,“知道知道。”
两人换了灵石,将整个城逛了个遍,看什么都新奇,花灵石大手大脚,尽兴玩了十来天,花完了四五件宝物换来的灵石后,明姝储物袋内的通讯石忽的震动起来。
她偷偷看了眼,是赤奴传讯,魔界各地再发叛乱,魔王下令她带兵去平叛。
“阿姐,怎么了?”
玄安乐奇怪瞅她,脸上的笑容纯粹、干净,没有半分阴霾,明姝定定看着,喉咙像梗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离开的话。
玄安乐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有些失落地问道,“阿姐要走了吗?”
“嗯,我要带兵去平叛。”
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阿姐注意安全……”
“对了,我先不回去了,阿姐难得陪我这么久,小院冷冷清清,突然一个人待着,我怕自己不太习惯,临仙城热闹,我想再玩几天……”
像终于假装不下去,垂下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透出股惹人怜惜的脆弱,“阿姐不用担心我,你知道的,我在这里还交了新朋友,如果实在孤独,我就去找龙霁。”
明姝瞬间愧疚心爆棚,压得她头都抬不起来。
“嗯,我不担心,安乐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轻叹一声,展开双臂上前抱了抱他,少年的身体纤细瘦弱,但好似又长高了,趋近于成年魔族的体量,恍然间,明姝意识到,初见时那个瘦弱可怜的小孩真的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庇佑了。
同时生出困惑,原来魔族长这么快的吗,为什么她才仅仅长高了一个头,却连玄安乐的下巴都不到?难道魔族的身高也分魔?
真是让人忧伤。
“安乐自己也要注意安全,等……阿姐凯旋后,再和你一起,这次我们去其他城池。”
拥抱一触即离,没等玄安乐回过神,她已经转身离开。
盯着她的背影,玄安乐眸光逐渐阴沉下来,清秀的面容笼上一层阴霾,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追上去,然后在魔界与修真界交接处,见到了带着锁妖链的半妖。
偶尔有来往的行人侧目看一眼半妖,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锁妖链后,便收回了目光。
有主的半妖,抢来也无用。
玄安乐带他进了魔界,玄黑的城墙沉重压抑,半妖整个人更加忐忑,魔族最是暴戾,肯定会以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他,想到此,他不禁满心绝望。
低头闭上眼,等着命运的裁决,却听前方的主人道,“我要你去救你的同族。”
额,半妖很震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玄安乐,“主人,你说什么,要救我的同族……”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绝望中最后不甘的嘶吼,玄安乐侧过身,半靠在城墙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清秀的面容那半分女气化为阴厉,神情不耐,“没错,我要你去救你的同族……”
“灵石我来出,然后告诉那些人,如果想报仇,就来找我,我会替他们报仇,将欺压凌辱他们的修士,碾碎骨头,碎尸万段。”
半妖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彻底清醒了,整个人振奋起来,激动的浑身颤抖,“主人,只救我的同族半妖吗,其他纯血妖族呢?”
“救纯血妖族是妖族的事,不是我这个魔族该管的,你只救你的同族,受了我的救命之恩,帮你们报仇雪恨,从此之后,你们就得为我所用,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是,主人。”
话毕,玄安乐转身走进临仙城,好友还在城内,他要好好去会好友了,毕竟夺权篡位,需要谋士和助力。
半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犹豫着,该不该提醒他半妖不能修炼,即使他们臣服于他,也干不了什么大事,毕竟半妖是众所周知的废物,既不能吸收灵气也不能吸收妖气,被三界所厌弃。
想了想在城中受苦的同族,他咬了咬牙,忍住了。
魔界的天空仍旧阴沉沉的,荒芜贫瘠的焦黑地面,没有半分生机,让人生不出丝毫的希望。
明姝熟练地驾驭飞舟赶路,偶尔能看到地面浑身鲜血、奄奄一息的魔,被野兽吞噬干净的骨架,甚至还有秃鹫飞过飞舟旁,锋利的鸟喙中叼着一只黑白的眼球。
邪恶滋生的世界,长期生活在这里,压抑、绝望,很难让人不变态。
明姝表示理解,但立刻加快了飞舟速度,向魔宫飞去。
魔宫大门口,赤奴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远来的飞舟,赶忙迎上去,“太女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月妖城那边都快闹翻天了,您快带兵去镇压吧。”
明姝并不着急,施施然收起飞舟,正要问具体情况,却听赤奴诧异地追问,“太女殿下,令弟没随您一起回来吗?他年纪尚小,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明姝动作一顿,没多想,坦然回道,“他自己要留下的,况且安乐性格圆滑,惯会察言观色,又有修为傍身,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本以为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没想到赤奴不依不饶,“殿下,您对自己的弟弟未免太不上心了,人生地不熟,他再怎么圆滑,到底是一个年轻……”
“赤奴。”
明姝厉声打断他,不明白了,说到底她才是玄安乐最亲近的人吧,怎么做难道还轮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短短一个多月的装乖扮巧,真迷惑了赤奴,收拢了他的心,让他觉得玄安乐是什么纯善天真的少年?
“玄安乐他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劳赤奴费心了。”
明姝加重语气,低头将飞舟塞进储物袋,连他的脸色都懒得瞧,转而问道,“月妖城是什么情况?”
赤奴发觉自己逾越了,闭了嘴,怕她怪罪,有心想解释一下,可转念想到她那日的承诺,总归与她有几分情义在,便没再多说,顺从跟在她身边,“月妖城毗邻妖界,每隔半个月便有兽潮,月妖城的魔民们世世代代抵御兽潮,驻守月妖城,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兽潮规模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魔民们损失惨重,城主月芙雪多次向魔宫传讯,请魔王派兵支援……”
停顿了下,他声音带了几分艰涩,“殿下也知道,魔王自顾不暇,便没理睬,多次求援无果,城主月芙雪恨极,直接带着月妖城的魔民们撤离了,月妖城门大开,兽潮很快蔓延到了月阳城,月阳城城主月芙阳是月芙雪的兄长,听了月芙雪的遭遇,当即举兵叛了。”
“现在兽潮压境,月芙阳放话,三日之内,如果魔宫再不派人来援,他就弃城,将月阳城让给妖兽们。”
明姝脚下极快,大步朝魔王殿走去,来往的宫侍皆跪拜行礼,没人再敢以鄙夷的目光看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心中快意,原来这是权势的滋味,却又生出酸涩,可惜原身再也看不到了。
厚重压抑的宫墙,困住的只有原身。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赤奴小心地侧目看过来,见此,不禁露出忧心之色,“殿下,此次兽潮另有隐情,危险重重,您得注意保护自己,令弟安乐还等着您凯旋而归呢。”
明姝突然停住脚步,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赤奴,扯了扯嘴角,“赤宫侍是关心我,还是担心我弟弟?”
赤奴心头一跳,赶忙解释,“当然是关心殿下您了,此次月妖城的事,非比寻常,奴不会说话,只想让您重视起来,让殿下误会了。”
明姝点了点头,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朝魔王殿走去。
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连一个宫侍都能看出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想不到,月妖城世世代代抵御兽潮,镇守边境,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么她刚坐上太女的位置,就出事了……
不过有些人找不到她的踪迹,借事将她支出去,好趁机下手罢了。
魔王殿中,魔王高坐在冰凉的玄椅上,以掌支着额头,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明姝刚踏进大殿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明姝清晰的脚步声,油灯照出前方一小处狭窄的路,像直通地狱的深渊,让人望而生惧。
魔王抬起头,懒散地将身体依靠在扶手上,鬓边的一缕发丝垂下,被他捻着摩擦两下,甩到了身后,表情闲适轻松,半分没有对边境状况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