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抱怨她们动作慢,不如付出行动,前去帮忙,相信有了仙子的帮助,她们定能如有神助,很快就将巨蛛引过来。”
语气徐徐不快不慢,如清风拂过,却全然不似春日柔和,反而如冬日凛冽寒风,寒意侵入骨髓,强忍着才能不瑟瑟发抖。
白清清笑容勉强几分,扯动脸皮,做出心疼的样子,“凌师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益气丹吃了补充灵力,不要再为她们二人说话了。”
她眸光微闪,突然换了副样子,大义凌然地朝凌安点了点头。
“凌师兄说的没错,事关四宗上百名弟子的性命,我实在不放心明道友和陆道友二人,若是她们失败……”
意识到不妥,顿住并未在说,话锋一转,目光在他冒出细密汗珠的额上打转,流露出心疼之色。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般辛苦,你再撑一会,我去前方看看她们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凌安回话,转身驾驭披帛向石蛛飞去,递给凌安的小白瓶被她顺手收了回去,这般姿态,说她不大听得懂人话吧,倒是将凌安拒绝的意思理解的明明白白,而他明讽的那些话,也不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故意的,让她去她还真的去了。
凌安掏出方锦帕,优雅地擦拭额上的汗,凉风吹来,冷意抵消了痛意,让他清醒不少,暗叹,坏的如此明显的人,真是许久没见过了。
不过想到刚刚不太礼貌的一番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白清清是月霜仙子的徒弟,不能杀人灭口,若是她怀恨在心,回头传出些不好的流言,那就真的坏事了。
他可不想走小师弟的老路。
想到此,暗暗决定,以后对待白清清宽容些。
对了,师尊特意嘱咐在秘境中照看她一二,所以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们面前。
忙抬头看去,远去的白影已经看不到,近至石蛛攻击范围内了。
凌安一惊,他刚刚才说了那番不礼貌的话,现下白清清赶去帮忙,任谁都会认为,她是被自己强迫去的。
她那不怎样的修为,对上发狂的石蛛,真的很难不出事,一旦出事,别说推脱责任了,他怕是要被扣上罪魁祸首的大帽子。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麻烦,凌安整个人都有些麻,飞快想着补救办法。
眼尾扫到一抹黑影,舒展笑容,小师弟一向游手好闲,这种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物尽其用。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师弟,我要支撑幽冥鼎,宁道友和陆道友要引巨蛛过来,白仙子前去帮忙,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刚与巨蛛斗过,死伤无数,正趁着这个间歇各自休整。”
“若无旁人在,师弟一直默默观望倒也没什么,可有些弟子受伤轻,这番时间已经恢复了灵力,正陆陆续续往这边赶。”
眼尾向后一扫,示意他向后看。
宁灼也配合地扫向正急急赶来的修士,刚刚围观了全程,这会哪能猜不到凌安的真正目的。
想到他经常给自己擦屁股……不,是收拾闹出来的烂摊子,也乐意给他这个面子,最主要的是,白清清确实不能死。
不看僧面看佛面,忍受了她这么久,让她就这么死了,前面岂不是白忍受了。
他沉默的模样,看在凌安眼中就是犹豫。
于是,怕小师弟头脑太过简单,听不懂深意,他打算说明白点,“师弟,为了杀掉石蛛,破掉这第一重幻境,大家都倾尽全力,甚至付出了性命,而你这般只旁观不帮忙,就算我丹宗弟子站在对付石蛛的最前方,也不能打消一些修士的不满,连带着对丹宗,也会生出些质疑之心。”
恐怕会损害丹宗的千年声誉。
这话凌安没说出来,毕竟小师弟做过的损害丹宗声誉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现在修真界差不多都知道丹宗的小师弟宁灼了。
他迟疑片刻,斟酌道,“虽说师弟你一向……特立独行,但秘境中危机重重,此次进入秘境的还有其余十几名弟子,同门之间,无法分割,若将来遇到他宗弟子,怕是要给他们带来祸患。”
就差没说,你任性没关系,可不要连累其他弟子。
宁灼不傻,他只是比较随心所欲,懒得思考,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哪还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心中不满,也确实知道自己旁观不妥。
之前大家都忙着对付石蛛,没人注意到就罢了,现下都往这边赶,在一群狼狈的人中,他就太现眼了。
还是赶紧找点事情干,顺便救白清清狗命。
“师兄放心,我不会让白清清死的。”
宁灼朝凌安点了点头,驾驭绿叶子朝石蛛的方向飞去。
-
明姝和陆星辰身为纯正的剑宗弟子,全部身家差不多只有一柄剑。
半空中的战斗,趁着石蛛反应不及,以它锋利的鳌肢为支点,变幻身形的同时,挥剑给它几下。
大概是巨蛛灵智太过,也或者她们的攻击太过不痛不痒,打了半天,别说愤怒了,甚至连攻击的动作都慢了,估计实在厌烦,懒得理她们了。
它目光定在远处休整的大片修士身上,两个灵活的小蚂蚁不好捉,也不值得费工夫,而那些修士数量多,蚁多尚且能咬死象,之前对它造成伤害,让它感到了威胁。
它焦躁不安,急于除掉这些对它构成威胁的小蚂蚁。
灵力耗了一半,陆沉星已经重新踩上剑,后退停止了攻击。
明姝修为更高,这点灵力消耗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可眼下的情况,她再攻击也没有用,因此并没有继续,收了剑退开了。
两人悬在空中,表情都很难看。
“师姐,怎么办?我们连惹怒它都做不到,就算真的引过去了,怎么牵制它,怎么给凌道友创造机会操控异火消灭它?“
明姝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储物袋中抽出把玄黑长剑,繁琐的花纹在光下闪烁着幽光,甩手试下手感,“我再去试试。”
陆沉星微微瞪大眼睛盯着那柄长剑,震惊中夹杂着不明显的羡慕。
“师姐你……”
竟然背叛了本命剑……
话没来得及说出,明姝已经踩着琉璃剑朝巨蛛飞了过去。
陆沉星表情愈发别扭,遥遥望着被她踩在脚下的琉璃剑,仿佛在看渣男。
旧爱不如新欢,妻不如妾……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易变。
回头他要好好问问师姐,到底用什么法子赚的灵石,竟然能养得起小妾了。
眼见烦人的小蚂蚁又冲上来,石蛛敷衍地举起鳌肢挥过去,以为小蚂蚁又会像之前一样,闪躲开来,它甚至连动作都没停顿一下,蛛腿交替,朝眼中的那群修士冲去。
明姝也做好了闪躲的准备,玄黑的宽剑挥出去的瞬间,操控琉璃剑错开,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本该险而又险地避开石蛛的攻击,没想到的是,从玄黑宽剑发出的剑气落在石蛛鳌肢上,不再是轻飘飘无关痛痒。
剑气与鳌肢泛着幽光的外壳撞击,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坚硬的盔甲被打出深深的裂痕,露出里面嫩白的血肉。
石蛛发出刺耳的痛叫声,层层叠叠回荡在这片空间,碧蓝的天空泛起浅浅的涟漪,第一重幻境竟有瞬间的不稳定。
白清清刚到,便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循着声音看去,石蛛垂着受伤的鳌肢,愤怒尖叫。
这不是做的挺好的,她张嘴就要质问,目光搜寻到明姝的身影,正要开口,眼见她灵活地在空中来了个大转弯。
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毕竟在人家庆祝的时候,说这种话挺扫兴的。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该有的道德感还是有的,大煞风景的事情她一般不做。
还是等她庆祝完在说吧。
毕竟这么多人都束手无策的石蛛,她竟然能打断它的手,肯定也能将它成功引到凌师兄那边,约等于凌师兄已经消灭它了,第一重幻境马上就破了,她们能出去了。
这确实值得高兴,应该庆祝一下。
躲避的动作有点大,明姝险险稳住身形,才没从琉璃剑上掉下来,她回头,正对上白清清的视线。
两人相隔不远,明姝将她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沉默蔓延开来,她扫了眼石蛛,心情转变,从疑惑到尴尬,羞耻,再到心如死灰的无所谓,甚至能抢先质问她。
"白仙子怎么来了?”
“我看明道友这边不顺利,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缓了缓,目光在石蛛裸露在外的血肉上划过,语气轻柔,“现在看来是我多事了,明道友修为高强,哪能轮得到我帮忙。”
“凌师兄那边我帮不上忙,看他苦苦支撑巨鼎也无何奈何,我看不得他如此辛苦,到了明道友这边才松了口气。”
一番话既体贴,又将大义体现的淋漓尽致。
若不细品,还真难以发觉她话中的陷阱,什么叫看不得他如此辛苦,到了我这松了口气,意思就是我对付石蛛不辛苦,故意拖延时间呗。
幸好这里除了师弟便没有旁人了,否则岂不是要对她生出不满,认为她故意不使用全力对付石蛛。
往深了想,在众人都手段尽出的情况下,还有所保留,难免不是为了幻境一破,对他们出手,那时他们不成了待宰羔羊。
与其沦为待宰羔羊,不如先联手除掉这个潜在威胁。
真是好阴险的心思,故意诱导其他修士对付她,特别是待会联手对付石蛛时,防不胜防……
明姝瞬间起了杀心,放缓语气,“怎么会,刚好师弟灵力消耗过大,不能与我联手,白仙子来的刚好,有了白仙子的帮助,想必这第一重幻境破除企踵可待。“
这番话带着讨好的意味,白清清诧异之余,不免有点高兴,她一向对她冷待,什么时候改变过态度,难道是知道她前来相助,感动到了?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出手帮她的。
刀光剑影,有伤亡很正常,只要她找准机会,将她推向石蛛,再以救她的名义补上狠狠一击,就是不死,也得重伤。
眸中闪过恨意,被明姝看得清清楚楚,就知道白清清不安好心,但不巧,她也没安好心,她也这么想的,借着石蛛之手杀掉她,回头就说没来及救她,天衣无缝,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斩草除根,她向来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留着威胁。
两人各怀心思,白清清纤手拂过臂弯间的流光锦,朝着明姝盈盈一笑。
“既如此,你我二人合力对付这石蛛吧。”
流光锦无风飘动,带着她飞向石蛛,近至石蛛攻击范围之内,锦带骤然飞出,延至十几丈长,缠住石蛛受伤的鳌肢。
她紧紧拽着流光锦,脸色突然煞白,咬紧红唇,像是不得已朝明姝道,“明道友,我修为低,能用师尊赐我的流光锦限制它片刻,已是极限,至于攻击,全靠明道友了。”
若两人是真心合作,这片刻的限制,足够明姝断它一肢,重创石蛛了。
可惜目的不为此,也无心攻击石蛛。
刚刚的一击,已经让石蛛暴怒发狂,白清清不清楚这“引”石蛛,目的不在于引它到凌安那里,而在于“惹怒”。
石蛛的目标是各宗修士,在他们退后之后,凌安便挡在他们面前,石蛛过去,势必要碰上凌安,根本不必特意去引。
而凌安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她了,他修为不足以控制异火,但他勉力能控制巨鼎,异火在巨鼎内,只要留存足够的灵力,操控巨鼎靠近石蛛,灵力倾泻而出,异火冲天而起,石蛛便能除掉。
重点是给凌安操控巨鼎靠近的机会,巨鼎是死物,没有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根本不可能避开石蛛的攻击。
所以必须要有个吸引石蛛所有攻击的靶子,
而她和师弟就是靶子。
惹怒石蛛,让它丧失理智,将所有攻击都对准两人,再将它引到凌安那里。
这就是凌安和她都未出口的计划。
两人都是聪明人,又打过不少交道,因此这种情况,即便不说,也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只有白清清这种蠢货不清楚。
哦,对了,还有陆沉星也不清楚。
当明姝提剑冲向石蛛的时候,他也驾驭飞剑冲了过去,还不忘大喊一声,“师姐,我来帮你。”
明姝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她这个师弟也不大聪明,不,相较于死对头宁灼来说,他还是很聪明的,只是太过单纯,心思浅显罢了。
陆沉星收剑踩上流光锦,剑气气势如虹,朝着石蛛被缠绕的鳌肢而去。
明姝脚下有琉璃剑,等更靠近巨蛛些,才聚起灵力,挥出玄黑宽剑,凌厉剑气紧贴着巨蛛的胸腹部,落入它鳌肢根部。
这一击,若顺利,能成功斩断它的鳌肢。
于此同时,白清清偷偷断了流光锦的灵力输出,没了灵力支撑,流光锦立刻失了束缚能力。
她脸色苍白,血顺着唇角缓缓而下,猛地吐出一口血,大喊,“明道友,我尽力了。”
本该动弹不得的鳌肢突然向明姝挥舞过去,巨大的拉力带着白清清也向明姝靠近,掩在袖中的纤指微动,灵光一闪,指缝间已夹起一根半寸长的银针。
这是她在黑市中偶然所得的噬魂针,针上带有噬魂剧毒,可消融神魂,中毒者不出一刻钟,便会神魂尽消失,无药可救。
本就是出其不意攻击之物,又是对战石蛛的时候,简直是千载难逢除掉她的绝佳时机。
正好她中毒之后不会立刻死去,也能营造出她艰难对战石蛛,不敌后,被石蛛吞入腹中丧命的假象、
到时她再假意上前为她报仇,石蛛中了噬魂之毒,活不了太久,只要她坚持片刻,她就是成功杀掉石蛛,打破第一重幻境,救出所有人的大功臣。
四宗都得承她白清清的恩,她白清清的大名将响彻整个修真界,她勇斗石蛛,救出所有人的故事将在整个修真界口耳相传。
想象中的场景太过美好,白清清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没注意到,明姝原本挥出的剑已经收了回去,正朝巨蛛挥舞过来的鳌肢刺出,泛着幽光的长剑,斜斜穿过流光锦,露出锋利的剑尖。
白清清夹紧指尖的噬魂针,心剧烈地跳动,耳边只剩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在接近鳌肢的霎那,狠狠抛出噬魂针。
迎面刺眼的寒光让她眯起了眼睛,视线再度清晰时,看到了正对着她胸口的尖锐剑尖。
瞳孔紧缩,又急速扩大,涣散的瞳孔让她视线模糊,美好的想象彻底破灭,死亡的恐惧笼罩她整个人,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流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