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赤司征十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相比较之下，楠子每次出手都没有任何犹豫。
这场棋局算是被他有意无意拉得有点漫长了。
夜幕已经降临，附近的灯光映照在对面少女的脸上。
倒也不是赤司自恋，但对方和他十分相似的五官自然是生得美丽, 只是气质却大有不同。和赤司相比, 楠子要内敛太多了。
透明的镜片下,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的神色波澜不惊。
看着这样的楠子，赤司征十郎有时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像是错觉一样的直觉。
哪怕是天塌下来,齐木楠子也能保持着这样的平静吧。
这算是他头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过于奇异的强大。
先不提喜欢甜食这种令人意外的反差、女孩子那可爱的一面。
齐木楠子这个人显然是无懈可击的，她肯定能把所有事都做到完美吧。
假设她放弃伪装自己,一定是那种过分耀眼的存在。
不过,赤司现在倒是觉得,她一直这样伪装下去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真正的宝藏，当然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发现不是吗。
只是会感到遗憾, 他不是唯一发现的那个人。
最后一个棋子落下，棋局已定。
“我输了。”
赤司的语气甚至十分平静。
和楠子下将棋的赤司,毫无疑问是第二人格。就算是没有开着心灵感应，听自称也可以分辨出来。
之前据赤司所说。
他的第二人格是在来自家庭的各种压力之下诞生的,是纯粹为了获得胜利而生的人格，所以，才会对胜利异常的执着。
但现如今,对方口吻平静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如此的异常,倒是有点让人想象不出他过去是多么执着于输赢这件事了。
毕竟，比起上次比试时更倾向于游戏一样的猜拳，这次赤司征十郎是彻头彻尾的输掉了。 ——在自己非常擅长的、不次于篮球的将棋领域上。
“谢谢你，楠子。”
楠子不理解地抬起眼时,就听见了赤司语气温和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第一人格。
“没有放水，而是认真打败了[我]，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楠子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想赢的。
但是，来都来了。
都到这份上了，假装输掉应该会比赢了对方更伤人？毕竟赤司对她的“实力”心里是有数的，再放水就像是在耍人一样，是有些过分的行为了。
于是，就这样赢了。
赤司托着下巴，笑着注视着她，语气有点莫名：“一切胜利所得来的东西，都会因为失败而失去……楠子你的话，一定不会认同这个观点吧。” *
【好中二的观点。 】楠子下意识地吐槽道，【就算你现在输了，你又失去了什么吗？ 】
或许是强者的自尊？傲气？
如果赤司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那他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哦，也不能这样说，他可是失去了优胜奖品！
楠子想起来，这个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但赤司显然不在意这个。
“不，我什么都没失去，恰恰相反，我还收获颇丰。”
楠子：【？ 】
怎么？被她这个超能力者打败之后，难道就如同少年漫里的反派被主角的嘴遁洗去中二病一样，直接搞上一套失败是成功之母的主题升华了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本该是这样的，被人击败的感觉应该是很糟糕的。”
“不过，很奇怪的是，被楠子你击败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第二人格的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能说你是个例外。”
“不过，那毕竟是个为了胜利而生的孩子，还是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心情，所以就先切换我出来了。”
赤司摆弄着手中的棋子，垂眸若有所思地说道。
楠子：……
你们好神奇啊，比起单纯的人格分裂，怎么好像是一个身体里住着一对兄弟一样？
对此，楠子也只能回复：【那也只是因为之前输掉的猜拳，让你们有心理准备了吧。我能算什么例外。 】
楠子只能算是人类中的例外。
因为她是个超能力者，而赤司只是个全能的普通人类。
但这个事实又不可能说出来。
这种时候，也不可能学习某知名漫画里没有被讨厌的人气角色来句：“我和你们不一样”吧。
赤司轻轻笑了一声，似乎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了，他率先站起身，看向楠子，“去拿优胜奖品吧，楠子。说起来，如果你加入篮球部或者学生会的话……”
“喂，你这家伙当面撬人墙角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赤司再一次的邀请并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打断他的人语气懒洋洋且漫不经心，用词也不是很礼貌。
“石神君。”赤司征十郎抬起眼，好像刚认出石神千空那样，甚至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用得还是敬语，“晚上好，原来你也在啊……新发型很适合你。”
石神千空笑了起来。
赤司当然不可能像青峰大辉那样真·没认出来。
这个字面意义上有着两副面孔的家伙真的挺有意思。
当然也不是一般的大麻烦。
也不出所料。
楠子去兑换台那边领奖了。
仓库给她拿来的奖品其实不止豪华点心礼盒。
祭典负责比赛活动的主办方说将棋比赛原本的奖品其实不是这个的，是临时更换成点心的……不过之前预定会发放的奖品他们留下也没什么用，就把原本的奖品也一并附赠给她了，据说盒子里装的是一套棋具。
超能力者当然没有太过在意另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盒子，她的关注点全都在点心上。
“之后可以和你们一起逛逛祭典吗？我今天一个人来的，还不打算那么早回去。”
楠子刚刚拿到礼品盒的时候，赤司就这样语调平和地问道。
超能力者已经全心沉浸在点心的诱惑之下，因为赤司提出的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至少比邀请她去篮球部或者学生会要正常多了。
于是，楠子很随意地就点了下头。
——所谓拒绝了一个邀请，就不能拒绝另一个了是吧。
……
“你会输的。”
计划这场将棋比赛之前，第一人格的自己就说得如此笃定。他看的总是比第二人格更加长远。
齐木楠子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导致第二人格以一个奇怪的契机而提前彻底觉醒了。
赤司征十郎想一直赢下去，所以第二人格才会出现，而一旦他输掉了，第二人格就会彻底占据上风，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但出现的第二人格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一直保持胜利才行。
可是谁能想到，刚出来的第二人格就又输掉了呢？
虽然只是如同玩闹一样的猜拳，但输掉就是输掉了。
就此，原本有些“针锋相对”的人格规则被硬生生打破了。两个赤司征十郎自那之后，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共存状态。
也基本没有人能发现他人格分裂这个事实。更别说时刻都能分清他们谁是谁了。
绿间只猜到了前者，却做不到后者。
父亲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篮球部的伙伴和其他同学，也只是觉得他的行事作风稍微变得强势了一些而已。
只有齐木楠子是个例外。
他未主动说起自己人格分裂之前，她就像看穿了一切。
很奇怪吧。
两个人格虽然会因为某些观点产生分歧，但互为半身，终究是一个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就算是第二人格主导时，他在外的表现也和第一人格没什么区别。
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而本质来说。
第一人格像哥哥。
第二人格像个不太听话的弟弟。
第一人格早就认清了现实。
可不听话的弟弟直到刚才被击败之前，其实都不太认同自己会输掉的事实。这也是第二人格为什么一定要和楠子再比试一场的原因。
确实是输掉了，在自己非常擅长的领域。
但就算是失败了，他也没觉得特别痛苦，很不可思议吧？
就算是他自己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
过去的他一直觉得失败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楠子轻描淡写的赢了他，且丝毫不在意这份输赢。那样的眼神不属于胜者，也不是在注视失败者。
被那样的眼神平静的注视的时候，就会变得不知道自己在挫败什么了，不可以让自己的失败变得更难看啊，于是承认吧，就这样承认自己输了——
但是……
失败之后，你失去什么了吗？
没有，你只是单纯的输了。
那你获得了什么吗？
你收获颇丰，如果你不曾输过，你也不会发现那样闪耀的她了。
第二人格沉寂在体内，通过第一人格的眼睛也能看到外界。
他看见楠子语气平静的和第一人格对话。
他看见了楠子拿到了优胜奖品，又露出了那种十分反差的可爱表情。
也看见了某个有点碍眼的存在。
说起来，不论是哪个人格的赤司，都很好奇。关于齐木楠子，未能得到解答的迷题实在太多了。
个人履历资料很容易查到。
学校里学生的入学资料里就会填写基本的家庭状况，存储在学生会的资料库里。
齐木楠子有着普通又幸福家庭，普通的作为漫画编辑的父亲，普通家庭主妇的母亲，还有一个出国留学的兄长。
比较突出的就是，齐木家这位兄长的智商很高，各种发明在科学的学术界很出名，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那么，能打败他的楠子也是和她哥哥一样的天才吗？
——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不然无法说通为什么普通的家庭环境下，能培养出这样拥有才能的孩子。
但她又为什么没像他的兄长那样肆意张扬？单纯只是因为性格不同吗？
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只是源自直觉，赤司觉得应该还有什么更为关键的秘密。
赤司征十郎走在楠子的一边，随意往旁边瞥一眼的话，就可以看见走在另一侧的石神千空。
——这个人应该是知道的。
而这样明确的判断，又开始令他觉得有些不快了。
……
〖赢了？ 〗
【……赢了。 】
不知道为何，楠子有点微妙的心虚。
可能是因为想到，要是楠雄面对这种情况，绝对会直接认输或者跑路吧。
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的话，会不会有点奇怪？
〖总感觉你又招惹上了麻烦的家伙。 〗齐木楠雄只是吐槽， 〖那个叫赤司的人，真的和我那么像吗？ 〗
【也没有。 】
楠子下意识地反驳，如果承认赤司和楠雄像的话，那不是间接承认自己和赤司像了吗？
而且，比起外表之类的，他们的性格当然是两模两样。
〖 ……嗯。 〗
楠子能感觉到，刚刚还在有点不愉快的楠雄，心情好像变好了一点。
虽然能通过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语气精准判断出他的心情波动，但她却没搞懂他为什么会不愉快，超能力者有点困惑，她居然开始不能理解“自己”在想什么了吗？
不过，也没能再更多的思考什么，或者旁侧敲击一下，今天的联络时间就已经结束了。
……
楠子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赤司和千空，这俩人显然不太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变成如此尴尬的同行者。
真可怜，这里可能需要一个社牛来调节气氛，但很可惜她不是。
所以，楠子只是单纯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而已。
石神千空差点笑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憋住。
因为太过于习惯超能力，没有心灵感应的超能力者是完全读不懂气氛的。
超能力者的本质单纯到这样虽说有点离谱，但一想到她家那对活宝父母，就不得不感叹人类遗传基因的奇妙，各种意义上也是合理得要死。
不过，另一边那个家伙，看起来显然不想让气氛这样沉寂下去，是个十分合格的“王子殿下”呢。
很快就和楠子那家伙说上话了。
说体贴的话，做体贴的事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对赤司这类人是如鱼得水一样的简单。
包括之前主办方提到的，临时更换的奖品，恐怕也是赤司针对楠子精心设计好的“圈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