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谨慎踏入,手里掐着发动术式的手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蒙眼放入迷宫中的人,在结界里来来回回不知道碰壁了多少次,遇到多少偷袭的咒灵,又踩过数个陷阱,才终于抵达终点。
薨星宫的中心。
“你来了。”羂索半边身都是血,本该是狼狈逃窜的状态,此时却更像是胜利者,悠然向夏油杰展示他的胜利成果。
他的背后,树根状的中心被破开了一个洞,里面被挖空了一处,应该是原本天元本体藏匿之处。
而他的手边,是一个巨大的茧,它仿佛凭空出现,夏油杰却能观察到茧的周围丝丝缕缕的“线”,这些线时粗时细,仿佛在呼吸,呼吸之间,紫色的荧光顺着线路流动,像活着的东西。
天元就被放置在了“茧”当中。
羂索心情愉快地对着咒灵操术师炫耀,“看看我的作品,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夏油杰眉头紧蹙,问道:“这是什么?”
“结界的核心,同化的启动器。”羂索眼神痴迷地望着天元,“它真漂亮,不是吗?”
天元如同婴儿般蜷缩在茧中,身体大部分被茧吞噬,只有手脚的一部分露了出来,看起来无知无觉,已经陷入昏迷。
咒术师对天元没什么好感,见到这一幕,与其说是担心天元,不如说担心天元被利用。只是他看着那裸-露出来的地方,总觉得很熟悉。
他也没深想,手指微动,数只咒灵从他的身旁冲出,连同他自己,一起直奔天元所在的茧。
——砰!
先是咒灵,然后是夏油杰。
他和羂索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却被无形的结界拦截在外,夏油杰眼睁睁看着羂索手指从天元的头部开始向下划,像拉上了拉链,巨大的茧被彻底缝合起来,变成了一个梭形的壳。
“眼看手勿动,这可是我贵重的实验材料。”羂索说。
它看着逐渐变色的壳,千年的夙愿即将达成,心情好极了。
“还有一点时间,就让我稍微陪你玩一会儿吧。”羂索撤销了结界,站在夏油杰面前。
它的脸上是甜腻愉快的笑容,看得夏油杰恶心极了。
咒灵操术师承认,羂索的激将法简单直接,却真的激怒他了。
他想起这十几年来被这家伙无形把玩在手中,想起自己还差点成为它的傀儡,想起灾区死在自己面前的同伴……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仇恨的思绪沉淀,只剩下高昂的战斗意志,和冷静理智的头脑。
……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摁下负面情绪,我问天元。
“等。”
“除了等呢?”
天元盯着我瞧,那种疑惑的神情又出现了。
“作为普通人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反问它:“不是普通人的你,难道什么都不打算做吗?”
“命运不可违。”天元叹息般说道。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我现在就笑了。
“要是认命,早该认了。”
我站起来,垂眸俯视天元。
天元亦有所感,抬头望着我。
那个瞬间,我仿佛看见了镜子,镜子外的我,和镜子里的天元。
唉,我不理解。
能和千年家里蹲互为镜像的,怎么都该是五条悟才对吧。
“你想做什么?”
“是呢,让我来试试看能做什么。”
天元看着我到处敲敲打打,用尽一切方法试图逃离这个意识空间,看着我双手流血不肯放弃。
我看着自己疼痛流血的双手觉得很奇怪。
又不是现实中的身体,为什么还会有痛觉神经和流血?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恢复了,仿佛时光倒流,不仅没有受伤,连手上的茧子都消失了,像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这就是意识空间啊。
常识中的物理常识不管用,意识和意志才是重点。
于是我想象有一个巨大的锤子锤向墙面,砸破它。
一下,两下,三下,白色的墙纹丝不动。
我又尝试了其他我认为能打破这个空间的方法,无一成功。
可恶!
“我承认你的意志很强,比一般人都要强,但凭着你也无法突破我的意识空间。”天元的声音从我的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问他,如果我能呢?”
天元答非所问,突然说道:“五条悟和两面宿傩的命运对决要开始了。”
“赢了?”
天元看我一眼,眼神莫名:“输赢早已注定。”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老登的意思。
五条悟命中注定要输……是这个意思吗?
“真不可思议。”过了好一会,天元突然发出感叹道:“六眼停止转动的齿轮再次运转,他居然走向了和我一样的道路。”
“什么?”
天元说:“他跨过了那条线,那个人与非人的界限,马上……他就会和我一样。”
“不过我的躯体是利用结界术固定下来,五条悟并没有这种技术,他踏上这条路不回头,最终的结果,大概会消失在天地之间吧。”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原本属于他的命运是什么?”
天元转过头来静静地注视着我,它好像看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良久才回答:“命运已经更改,告诉你也无妨。”
“他会死在两面宿傩的手下。”
我:“……”
我们沉默之间,天元的意识空间轰然崩塌。
天元愣愣地抬头,空间之外的漆黑,又看向站在残垣之中的我。
“有趣。”天元撑着它的膝盖站了起来,对我露出了它第一个笑容,“命运的变数,实在太有趣了。”
我不知道它想做什么,像块石头似的天元危险度直线上升。
它对我张开了双手,轻声问道:“要跟我立下契阔吗?”
“我来助力一臂之力,如果你能重新把五条悟带回这个世界,我将自然消散,如果没有,那么你要与我同化。”
“只有你我合作,才有可能逃离羂索的禁锢,救下结界里千千万万的人。”
“不论如何你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