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听过三遍之后,中村叹了口气。
“好当然是很好,我个人而言非常喜欢,但我不知道市场能不能消化它。”
大众的喜好总是难以琢磨。
叫卖不较好的歌比比皆是,叫好不叫卖更是多不胜数,《sos》会不会成为后者,还是突出重围,成为既叫好又叫卖的歌,中村也拿不准。
她只能根据经验和质量判断个大概,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
“你说喜欢就行了。”坂本舒舒服服躺下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那么喜欢的歌了。
初听时是惊艳,越品觉得越有味道。
虽然是很简单的结构,ab+c(合唱)的类型,但就是因为这样简单的结构,才好掌握,演唱者才能把更多的注意力从形式转为内容的表达,全心全意为主题服务。
奇妙的点也在这里。
他们第一年的演出时,坂本建议将live的重心放在演出效果上,简化结构和技巧,但津久担心小和的演出压力太大,不肯同意。
第二年演出的时候,小和就主动放弃了这种取巧的方式,简化了器乐的演奏,主动担起重任。
最开始还有技巧的痕迹,状态也有起伏,时好时坏,到后来现场的演出增多,她已经将技巧内化,适应舞台的感觉,慢慢呈现出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
然后小和高三,乐队的练习减少了,演出也全面暂停。
坂本对乐队今年的新专辑和演出并没有给太大的压力,几乎全面放手给津久自己玩。
因为他知道,暂停了一年的活动,还经历了考大学这样的大事,要重新站在舞台上并不容易。
甚至用一年时间来“复健”都属于正常情况。
他也愿意给一年时间让小和成长。
只是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给坂本这样的惊喜。
“小和的唱功又进步了,她这首歌唱得太舒服了。”
中村听着首段的女声独唱,闭上了眼睛。
第二段是津久的男声独唱,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的口吻,却比以前的他要柔和多了。
“津久他是不是变得温柔了点?没有以前那么强的攻击性,整体也没有那么沉了。”
“确实如此。”
第三段,是男女合唱的段落。
中村听着听着就笑了:“小和居然有一天跟津久合唱,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正常吗?”
“不是说不正常……你还真的没有留意他们的奇妙关系啊。”
坂本:“你是指小和很怕津久?”
“不是怕。”中村见坂本还是不太理解的样子,继续解释道:“津久无形中会给别人很大的压力这件事,你懂吧?”
坂本被她这么一提,慢慢思考了起来。
中村想起眼前这人也是同级别的天才,心里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中村从她的角度来和坂本解释:“津久是一手将小和提到主唱位置的队长,是她兼职的老板,入门的领路人,也是实际的老师,简单来说,津久于她有恩,同时她作为主唱,是被寄托了信任和梦想的,可她对音乐了解得又是最少的一个,面对队里大大小小四个天才,也承担了最短木板的压力……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在熟悉的一群人里,恐怕只有中村才是那个最理解和津美处境艰难的人。
无关感情,纯粹是实力问题。
像穷孩子,就是同学们不歧视排挤,本身也会因为没钱而自卑。
更别说小和不仅穷还是个孤儿。
这样的孩子十个里面有十个半都有心理问题。
所以中村都担心她,以前才特意提点过他们的队内关系,只是小和比想象中更好,有超越年龄的抗压能力,并且把这种压力变成了向上的动力,乐队才有了现在良性竞争的样子。
坂本之前没有设身处地理解过小和的情况,但现在中村这么一点,他马上就通透了。
“所以小和对津久,包含了喜欢、尊敬、佩服、向往、担忧混合在一起的情绪,最后呈现为'害怕'。”
“还有不愿意让津久失望吧,那孩子好像把津久当成了理想型哦。”中村说。
坂本:“那么说的话,津久也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了小和身上。”
中村:“是……是吗?!”
“在你看来是这种情况,在我看来,小和对津久他们同样有很强的推动力。”坂本没有理会中村的惊讶:“一个之前对音乐不怎么了解的孩子,在这短短几年内拼命追赶,到今天创作出这样的曲子,津久和牧野都得加油一下,才没有丢了作为前辈的面子。”
且不说之前津久偷偷跟坂本了解声乐,还追着及川问创作的问题,据坂本所知,牧野最近也在各种找填词的资料。
牧野因为缺乏向上动力而已经停滞不前很久了。
“这样啊……等等,这首曲子是小和写的?”中村反应了过来。
随demo寄过来的手写纸上并没有写创作者,只是简单把歌名列举了出来,所以中村一直以为还是津久和牧野写的歌。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不像津久的习惯,还以为他又尝试新风格……”
坂本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声。 “津久他还没有这种生活体悟。”
说白了,这是得吃过生活的苦,又没有失去理想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歌。
津久后者有了,前者却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