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六月的某一天,大雨,东京。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茶馆,就开在巷子里,没有夸张的门口和门牌,只是挂上了“茶馆”二字的牌匾。茶馆的周边种上了一圈的茂盛紫竹,郁郁葱葱,在六月淅淅沥沥的雨下格外清幽古朴。
这与其说是一家茶馆,更像是一座私人宅院。
下午,一人撑着把巨大的灰色纸伞,踏雨而来,伞下是个相貌严厉的老人,他一头银发半长不短,以背头的形式全部梳在脑后,明明穿着一身颇为严肃的正规和服,却因为这发型,显得不羁和叛逆。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抓着麻绳,绳子绑成一个网,里面放着一坛酒。
茶馆的门口已经早早的站着一个人来迎接他,穿着灰色和服的男子正是五条家家主的秘书,他为难地看向来者——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毗人……手里的酒坛子。
“直毗人阁下,这酒……”
直毗人抬眸,目光锐利如鹰,换个普通人,早就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让步,可秘书常年跟在五条诚身边,和禅院直毗人打过的交道不少了,在他的视线下并不胆怯。
禅院家家主嗤笑了一声:“就他那老头,还想喝我的酒?”
他开口就有一股酒气的冲到直冲秘书而来。
秘书面无改色,态度尊敬地说:“无论如何,家主大人真的不能喝太多了。”
“行了行了。”禅院直毗人摆摆手,拎着他的酒坛子上二楼。
二楼,五条诚正坐在窗边,侧身靠在窗台上,支着下巴垂眸欣赏雨中庭院。
直毗人也不管他,脱下外套扔到一边,随意地盘腿坐在了桌子旁,酒坛子咚一声放在桌上,刚刚精明能干的样子仿佛只是错觉,坐下来就变成了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
还是个喝酒的糟老头子。
“唉,你家秘书也太难缠了。”
五条诚不客气呛他:“那叫能干好吗?能干!”
“能干,能干到都管到上司头上了。”直毗人笑骂一句。
五条诚呸了他一声:“丧妻的家伙闭嘴。”
“被女人管你还上瘾了。”
五条家家主昂起下巴:“我遇到了好女人,你遇到了吗?”
直毗人瞥他一眼,哼了声,“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不装模作样?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装文化人,现在也没放弃这鬼爱好。”
“我装到了个好媳妇,总比你个酒鬼强。”
直毗人嗤笑道:“有本事你就别向酒鬼求救。”
五条诚直接装作听不见。
都当家主了,有时瞎了聋了不是很正常。
他起身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去掀开直毗人带来的酒坛子,嗅了一口酒香,皱起眉头,“不是叫你带清酒吗,怎么是烧酎?”
直毗人不客气地说:“给你带就不错了,清酒有什么好喝的,要喝就喝烧酎。”
他见五条诚还在犹豫,伸手装作要拿回酒坛,五条诚身形不动,手却不知怎么行动的,举着酒坛子绕过了直毗人的手。
禅院家的家主顿时像看到玩具动起来的猫,嘴唇弧度加深了些,五指弯曲如爪,抓向酒坛。
五条诚看似未动,手也未动,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与他交手几轮。
酒坛子在他们中间就像猫咪手中拨弄的铃铛玩具,时左时右,时上时下,清亮的酒液在坛子中划出圆满的弧度,每次在将要洒落时又堪堪擦着坛子口的边缘落回,没有一滴漏出。
可这要说这真是玩闹,却实实在在有杀伤力,任何一方失误或是招架不住,必定见血,只是说不是玩闹,两个人又只用了一只手,也没有动用咒术,无论是酒还是酒坛子都好好的。
酒坛在他们两个中间几经易主,最后被拍到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底下庭院里守着的人听到这动静就想冲上楼,被老成持重的秘书拦住了。
他呵退负责安保的人员:“两位家主大人正在议事,你们想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
禅院直毗人和五条诚自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但比起下面的人,还是眼前的酒更重要。
“酒坛碎了吗?”
“没碎。”
“都怪你!”
“滚滚滚。”
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吵架,跟路边几岁的小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再玩就真的要碎了。”
直毗人嘀咕:“哪有那么容易碎。”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