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却让心跳的动静更明显。
“喂?怎么了?”
倪夏想压低声音,力道没控制好,便显得语气有点严肃。
好在游决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中悦汇投的律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跟你说一下情况。”
“哦,好的。”
又是工作。
其实倪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管辖权异议,她坐回沙发,“你说吧。”
中悦汇投声称倪夏和谷雨声注册的影视公司实际经营地不在江城,应在他们总部所在地浔阳,主张江城法院没有管辖权,案件应当移送至浔阳法院审理。
倪夏听得直犯恶心:“那我们真要去浔阳啊?”
“不用,他们就是拖延诉讼。”
游决说,“工商登记、款项支付、会议纪要地这些证据很完整。”
倪夏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哦……”
“等法官裁定驳回他们的异议,接下来就是等开庭了。”
“要等多久啊?”
“大概三个月。”
一听到这个时间,倪夏第一反应是居然要等这么久。
那她和游决的联系岂不是要断了。
“怎么要等这么久啊,不能快点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游决轻笑了一声,“法院有法院的程序。”
仿佛是预设到了未来三个月的空白,倪夏此刻的大脑也有点空白。
她没说话,连沉默都闷闷的。
游决也没挂电话,任由这股沉默蔓延。
即便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直到他妈妈顾雁凡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先接个电话。”
“哦,好的。”
顾雁凡习惯使用微信,如果不是什么急事,她一般不会打电话。
所以看见来电的那一刻,游决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气息也提了起来。
“小决。”
电话那头,顾雁凡向来沉稳的声音有几分慌张,“奶奶摔了,你来一趟医院。”
-
游决赶到急诊科时,守在病床前的只有顾雁凡和保姆。
见他来了,两人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一眼看见赖秀媛还睁着眼睛在说话,游决站在门口平复了呼吸,才走过去。
“怎么把这小子也叫来了,搞这么大阵仗。”
赖秀媛嘴里表达着不满,视线却黏在孙子身上,“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游决两步走过去,半蹲在窗边,摸了摸赖秀媛的额头。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赖秀媛笑呵呵地说,“坐久啦,起来的时候贫血,没站稳。”
说着还抬了抬胳膊。
“一点事没有,穿这么厚,皮都没擦。”
见赖秀媛精神还行,游决总算放心下来。
陪着说了会儿话,见她也困了,游决才站起身。
转过头,却见顾雁凡跟他使了个眼神。
母子俩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幽静的走廊上,游决问:“到底什么情况?”
顾雁凡转过身来,神色凝重。
“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游决闻言,脸色也白了。
今年开春那一阵,赖秀媛经历过一次一过性黑蒙。
一只眼睛突然看不见,只持续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她只当自己老眼昏花,都没告诉家人。
直到不久后她单侧手臂突然麻木,去医院检查,才说出这些事。
很明显的脑梗前兆,作为两个医生的母亲,赖秀媛自己也清楚。
再到今天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称“小中风”,已经是最高级别的预警,意味着赖秀媛短期内极有可能发生严重中风。
游决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没有目的、慌乱地张望四周一圈,才重新看向顾雁凡。
“我爸呢?”
“在外地飞刀。”
顾雁凡也是愁容满面,“明早的手术,一个未成年,还没跟他说。”
话音落下,走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子俩齐齐转过头,见方嘉林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过来。
“游决,顾阿姨,奶奶怎么样?”
还没站稳,他就急匆匆地问道。
“没大事,摔了一跤。”
顾雁凡朝他抬抬下巴,“你进去看看吧。”
游决和方嘉林一起进的病房。
赖秀媛看方嘉林来了,又是一阵数落。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大惊小怪,我没磕着没碰着的,搞得我像要死——”
“胡说什么!”
方嘉林立刻打断她,“奶奶你好着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赖秀媛笑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迷信。”
说罢发现游决沉默不语地站在床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温柔得流淌出明显的不舍和留恋。
“人都要死的,我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真要走了也不亏。”她扭头拍拍方嘉林的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小的。”
“奶奶你怎么老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嘉林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说要等我结婚,以后还要给我带孩子吗?”
赖秀媛摇摇头,没再说话。
折腾这么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再说了,”方嘉林也笑了起来,“游决都谈恋爱了,你不想见见孙媳妇啊?”
一直没说话的游决猛地抬起头,愕然的双眼在看见奶奶笑容的那一刻,又平静了下来。
“真的吗?”赖秀媛的脸上明显恢复了几分精神,“小决谈恋爱啦?”
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赖秀媛浑浊得如同蒙了雾的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头。
赖秀媛笑得脸上褶皱更深了。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认识多久啦?”
游决又停顿了一瞬。
仿佛这个问题需要思考。
“认识十年了。”
话音落下,半蹲在病床前的方嘉林也惊讶地转头看向游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