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的最后,快递员找到了那位神秘观众——
他是电影院的老院长。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
老院长说想在这个电影院看最后一次电影。
快递员掏出手机,把刚才四十分钟的真实影像投射到银幕上。
雷琬听完连连鼓掌,然后说:“倪导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包下十几公里的道路,然后排演个一年时间?”
好吧。
倪夏讲累了,靠在背椅上,不再说话。
其实她也知道这两个方案根本不可能在预算有限的广告片中实现,她只是想了一个晚上,大脑皮层过于兴奋,不知不觉两个故事就成型了。
她甚至连具体的拍摄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说出来,会在心里堵得慌。
现在好了。
被pass了,彻底死心了。
“其实我们很喜欢《我的猫呀》这部片子的气质。”
当了半个多小时的听众,雷琬尊重并拒绝,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所以我们还是希望倪导能以猫为主题,拍摄本次的广告片。”
“又是猫?”
倪夏为难地说,“我目前没有什么想法。”
“没事,既然是头脑风暴,大家一起想想吧。”
雷琬说,“时间和预算都有限,拍摄场景肯定也要越简单越好。”
她不要求片子内容多么精彩,只想按要求把产品的影像优点展示出来就算交差。
这场会议本就开始得晚,结束时,天都快黑了。
lumina营销部门讨论了几个方案,虽然还没有完全敲定,但雷琬已经有了大概的意向。
倪夏始终觉得差点意思,但乙方就是乙方,倪夏想法再多,也得听雷琬的。
回家的路上,寒风一吹,倪夏更觉得自己像古代不得志的文人,看见枯黄的树叶都想吟两句伤春悲秋的诗。
可她没有那文采,只有那文人的羸弱,吹会儿风头就开始疼了,肚子也隐隐作痛。
倪夏愤愤地升上车窗。
快到家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倪夏今天依然没开车,更没带伞,只能在下车后冒着雨跑进小区。
她所住的单元平时总不关门,也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干的。
偏偏在今天良心发现关上了单元门,倪夏本就头疼,又没吃饭,感觉拉开厚重的大门都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回到家里,倪夏本想休息一会儿就去洗澡,结果往沙发上一躺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天彻底黑了,整个房子都是沉寂的,只剩下客厅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失落感来得莫名其妙,倪夏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坐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神。
等她终于决定要去洗澡时,一起身,就感觉小腹窜下一股暖流。
倪夏:“……”
难怪今天情绪起伏这么大,原来是来月经了。
洗完澡出来,倪夏既没有睡意,又没有精神,只能给谷雨声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谷雨声迟迟没回。
倪夏坐在客厅里,连细微的耳鸣声都被放得无限大。
她忽然想起了前天晚上,热闹的广场,波光粼粼的湖,还有坐在她身旁的游决。
后来他们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也没有聊工作,只是并肩坐在台阶上,听歌手一首接一首地演唱。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天很冷,歌手的演唱也平平无奇,甚至偶尔走调。
但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听歌,也不是聊天,就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
没有交流,她却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一呼一吸。
很无聊,但又很奇妙。
奇妙到倪夏莫名开始回味那一晚,想象着游决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四周空气都收紧的感觉。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
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加快。
他怎么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了?
不能是聊工作吧。
铃声响了许久,倪夏才接起。
“喂……什么事?”
“收到中悦汇投提交的答辩状和相关证据了。”
游决平静的声音响起。
倪夏:“……”
“哦。”
悬起的心落了下来,甚至比先前更沉,“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提出你们在筹备过程中没有按照行规利用演员造势,无法达到预期的票房收益,对选角有‘炒冷饭’的意图。”
游决说,“这些倒没什么,往来函件没有证据证明中悦对选角、对市场反应有明确的要求,只对结果有对赌性要求。”
倪夏又闷闷地“哦”了一声。
“知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懒懒起身,走向餐边柜吃药。
“还有就是……”
游决难得在语言上迟疑了两分,“对方有一份证据显示谷雨声和中悦汇投的高管庄桓合谋从投资款中划扣好处费,他们试图以此将你们合作合同的建立过程视为根本性违约。”
“谷雨声?不可能。”
倪夏听笑了,“她去天桥要饭都不可能去要好处费,绝对是污蔑。”
“行,那我找时间和她沟通——”
“砰”一声响动,打断了游决的话。
他问:“你怎么了?”
倪夏蹲在地上,咬着牙忍过了脚趾最痛的那一阵,才开口道:“没什么,踢到桌脚了。”
游决:“……”
他没挂电话,也没说话。
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倪夏感觉自己倒霉得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
“头疼,肚子疼,脚也疼,全身都疼!”
“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倪夏才意识到自己没由来地发了一通小脾气。
但气氛已经僵在这里了,倪夏也还蹲在地上没起身。
默数了三个数,游决还没挂电话,她胸腔紧紧地,忽然问:“你在哪儿啊?”
“律所。”
这通电话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倪夏“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本就低落的情绪,在这通电话后又增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
激素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能让人平白无故地心绪不宁。
在客厅坐了许久,谷雨声没回消息,手机也不再有其他动静。
倪夏终于起身往卧室走去,决定结束这个漫长又烦躁的夜晚。
在她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游决那通电话,过去了半小时。
时间的恰到好处,让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期待。
她低下头,滑开手机屏幕。
【老公[爱心]】:开门。
堵塞淤滞的心情在这一刻忽然疏通了,像小溪奔涌,心里响起清澈的水流声。
倪夏倏地转身,然后慢腾腾地走向大门。
但瞥向可视门铃时,屏幕上并没有人。
倪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会只是点了个外卖吧?
倪夏慢慢推开门,视野逐渐变宽。
入户厅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甚至绕到门背后检查了一遍。
然后看向还停靠在十楼,没有动静的电梯。
倪夏沉下脸,怒气冲冲地关上了门。
【倪夏】:你幼不幼稚啊!都说了生病了还耍我,耍人好玩吗?
【倪夏】:混蛋!
片刻后。
【老公[爱心]】:混蛋让你开楼下单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