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皱眉:“四哥,若她们胡言乱语……”
“那就先拔了她们的舌头。”胤禛冷冷地说道:“这事让苏培盛去办,慎刑司那边他更清楚些。”
慎刑司的刑罚,拔舌都算不上什么。
胤禩思虑片刻后点头道:“也不失为是个妥帖的办法。”
这几个说地严重些都算是逃奴或是刺客,如何处置都是不过分的。
更何况对额娘还如此跋扈嚣张,留她们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额娘让他们不要杀生的份上了。
“豆蔻姐姐,你方才说这些事是佟五姑娘告诉额娘的?”胤禩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
豆蔻点头道:“不过佟五姑娘也是有求于娘娘,想退了这门亲事,但话说的倒是很漂亮,未曾强求什么,只说就算不成,也只当是给佟家添点堵了。”
“这话说的我倒喜欢。”胤禩抚掌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也是该给佟家添点堵了。”
胤禛在一旁听着,眼神微动:“你想帮她?”
“倒也算不上帮谁,是她自己先结的善缘,也算是投桃报李吧。”胤禩笑眯眯地说:“而且最重要的是给佟家添堵啊。”
若是这婚事黄了,按着恭悫公主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佟家肯定是一脑门子账理不清楚了。
况且,今儿云秀离席,胤禛和胤禩也是看得出来,她也不赞同这门婚事。
既如此,便干脆帮佟五小姐一把了。
胤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胤禩想怎么做,圣旨都下了,这事不好办,可能还得和额娘通通气。
“先不急,左右不是还有几年才成婚吗。”胤禩摸着下巴说道:“让我再想想。”
怎么样把这门婚事搅黄了,又能砸了佟家的招牌。
正殿内,云秀看着那摔碎了的茶杯心里在滴血。
这是近来内务府送来的茶具里她最喜欢的一套!
就这么碎了,太可惜了。
康熙这会儿也泄了点火,抬眼见云秀抿唇一副幽怨委屈的模样,不自在地扭过了头,片刻后起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
“……”
云秀看着康熙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
她好像明白康熙在生什么气了。
他不会是觉得自己不在乎他吧?
为了胤禛给他塞女人——好像是有点那意思。
云秀挠了挠头,但是后宫中本来就不缺人啊,多一个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搞得好像他是什么贞洁烈夫一样。
不过从这个角度想想,为了以后她的日子能过得踏实点,还是得去哄哄的。
云秀想到这还忍不住笑了声。
这还是第一次康熙在长春宫这么摔了东西又盛怒着拂袖而去,赶过来的胤禛和胤禩也忧思重重地问云秀怎么了。
“谁知道怎么就生气了?”云秀摆了摆手,当着孩子的面给含糊过去了,“没事,明儿额娘去养心殿一趟给皇上赔罪就是了。”
这会儿看康熙这模样应该是不怎么想见她,她还是明天再去吧。
既然云秀已经这么说了,兄弟俩也没再过问额娘和皇阿玛的私事,只是说起胤禛方才做的打算。
“这么处置,额娘您觉得成吗?”
云秀到一旁坐下给他们斟茶,闻言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让慎刑司按着律例处置就是了。”
这几个人为什么会偷偷留在宫里,私下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查一查若是有错处自然按着规矩便罚了,不用她来操心。
胤禩爬上塌到云秀身旁坐好,又问云秀准备怎么安置佟二小姐。
“先看看佟家是什么意思吧,总归我和佟二小姐也没什么仇,不至于真的毁了她的终身。”
她也只是先捏在手里,看佟家的动作再做打算。
提到这云秀瞧了一眼一旁的胤禛,胤禩笑着说:“额娘,儿子先斩后奏,已经都同四哥说过了。”
果然如此。
刚才他们俩一进门的时候,云秀就察觉到了。
“胤禛,过来。”云秀叹了口气,冲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胤禛招了招手。
胤禛抬腿,亦步亦趋地上前。
“额娘,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傻话。”云秀失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裳,柔声道:“你既然唤我一声额娘,那额娘对你好就是应该的。”
“你也不是第一天来长春宫了,怎么还说这么生分的话。”
胤禛攥紧的手稍稍放松了些,旋即点头道:“那额娘以后再有这种事,也不要再瞒着儿子了。”
“儿子已经长大了,不能只让额娘为我操心。”
云秀闻言打量着面前已然已经快到了她肩头的胤禛,是啊,一眨眼胤禛都要十一岁了。
在现代,十一岁或许还是小学刚要毕业的年纪,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可在这皇宫里,十一岁真的是个小大人了。
云秀一边感叹时光飞逝,一边岔开话题逗他们两个乐一乐。
“是啊,胤禛长大了也该娶媳妇了。”云秀打趣道:“前些日子你皇阿玛已经跟额娘提了,让额娘给你挑一个合心意的。”
“正好,你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方才在寿宴上,云秀也是提过这事的,只是那时胤禛和胤禩忙着说小话,没注意。
胤禛原本还十分沉静庄肃的脸霎时变地通红,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局促:“额娘——”
“刚才你不是还说自己长大了吗?”云秀胡噜了一把腻歪在她身边的胤禩的小脑袋,笑着说:“确实也是到了准备婚事的年纪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虽说不是哪个女子都能给你娶回来,但起码能在几个适龄的女孩子里选一个你喜欢的。”
胤禩一听他四哥要娶亲了,也拍着手在一边起哄。
“好,四哥要是娶了嫂子,那以后我就不用日日来额娘这蹭吃蹭喝了,便可以去四哥那吃饭了。”
云秀哭笑不得:“你怎么就想着吃啊?”
怪不得他和五阿哥最玩得来,两个小吃货。
胤禛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额娘,怎么就轮到儿子了,前头不还有太子和三哥吗?”
“太子自然是你皇阿玛来操心,谁也说不上话。”云秀摆了摆手说道:“至于三阿哥,荣妃也早就张罗起来了,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
太子的婚事那是国事,康熙自有安排,轮不到她来插手,至于荣妃也确实是从上半年开始就在留意京中适龄,家世也合适的姑娘了,只不过是碍于佟佳皇后的孝期不好设宴请进宫来相看,但是名单她听说也是列了有好几份了。
前几日荣妃还来找过她,说如今孝期满了,云秀也要给胤禛相看福晋,干脆她们俩一块攒几个赏花宴,赏鱼宴之类的活动,遍邀京城的名门闺秀好好瞧一瞧。
云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琢磨着不止是她看,还得让胤禛悄悄地看上两眼,选几个合眼缘的,到时再安排这些姑娘同胤禛见上一见,不止是他们父母满意,两个孩子如果也有意就最好了。
胤禛见提太子和三阿哥挡不过去,他现在又实在羞于提及自己的婚事,于是只能另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额娘,这事先不急,儿子和八弟过几日还要同太子一同去河南一趟,等从河南回来再说吧。”
云秀本也没有太着急,只是觉得刚刚的气氛太沉重,所以想逗孩子玩一玩,结果这下还真着急了。
“什么?”云秀震惊,赶忙追问:“什么去河南,额娘怎么都没听说过?”
挨在云秀身边的胤禩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我和四哥打听来的,皇阿玛也还没正式下旨,说是河南出了一桩铸□□的案子,牵涉不小,皇阿玛想让太子去监政,也想让儿子和四哥陪着一同过去。”
“皇阿玛没跟您提过吗?”
“……”
一个字也没提!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再看看云秀铁青着脸的模样,似乎有点理解皇阿玛为什么没提了。
云秀确实是气地不轻,太子之前在热河的时候对胤禛和胤禩是多么歹毒,现在竟然还让太子带着他们两个去河南办差?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万一出点什么事鞭长莫及的,让她怎么办?
亏她刚才还想着明儿去养心殿哄哄康熙呢,哄他个头!
“额娘,您别急。”胤禩见状赶忙安慰云秀道:“随行那么多宫人官员不会出事的,而且是太子带着我和四哥去当差,若是我们俩出点什么事,自然是太子担责,所以太子不会轻举妄动的。”
胤禛也点头。
云秀这会儿也缓了些,明白胤禛和胤禩说的有道理,蹙着眉问:“要去多久?”
胤禩摊了摊手,示意这不好说。
查案子这回事没有什么死数的,自然是什么时候处理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去也就罢了,皇上为什么要让你们两个也跟去?”云秀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也坐到云秀身旁,同她解释道:“我和四哥揣摩着,一是皇阿玛不放心太子,怕他疏漏,所以得再派一个皇子一同处理此案,大哥和三哥刚刚和太子因着刑部的事起了龃龉自然是不合适的,那便轮到儿子了。”
“至于八弟——额娘,您知道的,皇阿玛这两年一直都想我和八弟能同太子交好,最好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故而如此一来也算是撮合我们和太子了。”
康熙起初是准备双管齐下的,既想让太子同胤禛胤禩交好,又想让太子同云秀也能亲近,毕竟太子自小没有母亲,云秀又是个不论是否亲生都能一视同仁的人,如此一来,如果有一日太子登基了,云秀和两个孩子依旧能过得十分滋润。
只是康熙没想到云秀看似温和的皮囊之下,性子竟然那么犟,绝不可能同太子有多亲近,所以便只好放弃了,一心想要把胤禛和胤禩培养成太子的人,如此云秀和太子哪怕关系平平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只是康熙暂时还没发现他这两个儿子也还各有心思就是了。
“额娘,说到底皇阿玛也是为了您做尽打算。”胤禩说道:“您也别怪皇阿玛瞒着您了,皇阿玛知道您的脾气,想来是还没想好怎么同您说呢。”
云秀抿唇不言。
她自然知道康熙本意是为了她和胤禛胤禩好,可是……
“真的无虞吗?”云秀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额娘现在想起当年在热河的事都心惊胆战,而且自从索额图回京后,太子显然也没有之前同你们那么亲近了。”
索额图被困在盛京近一年,这一年可谓是太子最老实乖巧的日子了,康熙说什么他听什么,也没惹过什么乱子,同胤禛胤禩还有其余几个兄弟都是交好为主,姿态放地格外低。
结果索额图立了功一回京,太子颇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苦尽甘来能做回自己的感觉了,又慢慢回到了从前那骄矜傲慢的模样。
尤其是摆了一道大阿哥之后。
胤禛道:“正是如此,所以皇阿玛才会这么安排吧。”
想敲打一下太子,也给他们创造点同舟共济的机会。
“而且既然是皇阿玛安排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胤禩笑嘻嘻地说道:“就算太子犯傻,索额图也会提醒他的。”
“所以额娘放心就是了,正好我和四哥也想出去转一转,总是待在宫里都要发霉了。”
“好啊,暴露了吧,就是想出去玩!”
云秀叉腰,看着胤禩一溜烟地跳下榻跑出去了,嚷嚷着自己宫宴上没吃饱,要再去小厨房觅食。
“这孩子。”云秀无奈地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还是看向更靠谱的大儿子交代道:“既然如此,额娘也不拦你们,只是胤禩毕竟岁数小,这次额娘和你们皇阿玛又都不在身边,你要多费心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胤禛点头,微微笑着扶着云秀往殿外走:“儿子都知道,您放心吧额娘,我一定会照料好弟弟的。”
“方才儿子见您外头种的海棠都开花了,咱们去赏赏花,别闷在屋子里了。”
云秀知道胤禛是想拉她去散散心,也含笑同意了。
那些糟心事就先扔到脑后,明儿再说吧。
云秀正和两个儿子一起其乐融融地赏花喝茶,可回到养心殿的康熙就没那么悠闲自在了。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一旁,见上首的皇帝阴沉着脸,转眼间又把一份奏折给扔了下来。
梁九功怀里已经揣了三份了,赶忙把这份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在枪口上送来的折子拾起来。
“把这些都发还到尚书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朕面前递,要他们有什么用?”康熙冷声道。
梁九功赶忙道:“嗻,奴才这就去。”
余光看到脸色阴冷的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梁九功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去了,出了养心殿他才觉得自己身上那莫名背了一座山似的压迫感没了。
“师父,这老些折子是怎么了?”一旁的顺忠凑上来腆着笑脸,伸手接过梁九功手上的折子。
梁九功没给,斜了他一眼道:“不该自己的事甭打听。”
旋即他又压低了声音。
“皇贵妃娘娘来了吗?”
顺忠回道没见着过来。
梁九功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又听到里头传来皇帝不悦的声音,唤人上茶。
“还不赶紧给皇上上茶去。”梁九功踹了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一脚,“糊涂东西,当差还这么不用心。”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一向给皇上奉茶都是梁九功来做的,所以他才没反应,被梁九功这么一骂,他才慌忙去奉茶。
梁九功理了理几本折子,吩咐道:“我去尚书房一趟送折子,你赶紧去长春宫,无论如何都让皇贵妃娘娘过来一趟,否则今儿咱们的脑袋都得别在裤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