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先前还对这位稍微抱有点期待的神明全都清醒了过来。
显然,这个满身神纹、神力超脱诸神的人类,哪怕真的成神了,也只会和三主神一路货色。
甚至从先前的天幕来看,这家伙恶劣起来,说不定比不管事的三主神还要更胜一筹。
所以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到时候难道他们还能期待恋爱脑的三主神为他们做主吗?
可拉倒吧!现在想想,就连刚刚主动开启的众神殿殿门,估计也是阿蒙的杰作。但凡深渊之神别再拿他们的性命去取悦他的玫瑰,他们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念此,本来还有些忿忿的神明也熄了嘲讽反驳的心思。众神默默听完薄光的要求后,任由后者将他们送至了薄帝国,算是默认了这场所谓的帮忙。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应允,除了因为薄光确有实力魄力外,也因为早在今晚抵达众神殿时,众神就敏锐地发现阿蒙的情绪糟透了。
比起继续待在这儿受对方无处不在的剧毒威胁,他们还不如到人间给薄光打会儿工。如果非要在两个恶劣的选项里做出选择,蛇和玫瑰相比,诸神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玫瑰。
毕竟连主神都必然会如此选择,更何况是他们呢?
随着诸神的悉数离去,偌大的众神殿便显得越发空旷。也因此,那道于层层台阶上如蛇缠绕的视线,顿时在这份空旷寂静里愈发分明起来。
最后,在殿内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薄光终是转身看向了主座上的那位神明。
几乎是他视线落下的刹那,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也随之一同响起:“……是你啊。”
不用去看,不必去闻,无需去听。
从他踏进殿内的那一秒,甚至早在众神殿大门敞开的那个瞬间,曾经于深渊神殿里养成的顽劣习性,就已经在向他一再叫嚣着阿蒙的存在。
那条毒蛇只用了一个月,就让他即便五感皆失,都无法忽略他的气息。
所以他才不想见阿蒙。
当一个恶习已经养成后,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彻底戒断。
今夜的深渊之神倒是罕见的一身神袍。
如果说先前的绅士着装还能勉强压住一些阿蒙的气场,让他的英俊胜过那份危险,那么今夜这纤薄又无什布料的神袍,却让他平日被束缚的侵略感呼之欲出。
非要形容的话,今夜的他就像是一条自囚笼游曳而出的毒蛇——即便谁都清楚粗犷的囚笼关不住蛇类,可毒蛇自囚于内与其越笼而出到底是不同的。
无论是今夜阿蒙毫无耐心的着装,还是先前殿内一直躁动不安的阴影,都在诉说着深渊的心情不佳。薄光以为前者这份不曾言说的险恶会持续很久。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后,对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般,缓缓停住了摩挲指间荆棘的动作。再然后,这位深渊之神就这么无声笑了起来。
于是此刻意外的人骤然成了薄光——他实在不明白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注意到他那微不可见的皱眉后,神座上的人却从无声之笑转为了低笑。
随后阴影所化的枝条便悄然缠绕着薄光的腰肢,转瞬将他带到了台阶之上。与此同时,阿蒙低沉的笑音随之响在了他的耳畔:“还在疑惑我在笑什么?”
一边问着,阿蒙一边将手中的金玫瑰递予薄光。
而在薄光本能抬手、准备接过的那一秒,绚烂的金玫瑰骤然如烟花般消散于空气,紧接着阿蒙的指腹就代替原本玫瑰的位置,自那散落的光点中牵住了薄光的手。
随着后者指腹的微微用力,只一瞬,薄光就在惯性中被他抱坐在了深渊的神座上。
也就是这时候,阿蒙的后半句话才姗姗来迟:“我在笑我的玫瑰实在太过可爱。”
此刻阿蒙说的不是某朵小玫瑰被他以玫瑰引诱的事,他所指的是最初那句“是你啊”。
明面上这只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感慨。
可这句话恰恰证明了,早在薄光回头之前,他就已经认出了神座上是谁。
毕竟他的小玫瑰,最擅长的就是欲盖弥彰。
除此之外……
“想要我去找你,要直说啊,小玫瑰。”
除此之外,这就是连薄光本身都没意识到的潜台词。
与其说薄光刚才是在指出今夜神座上的是他,不如说是在以此反问,既然今夜神座上的是他,为什么他没有去往人间。
话已至此,阿蒙哪怕有再多的嫉妒再多的不悦,这一瞬也只剩下想要亲吻玫瑰而已。
然而似有似无地吻过玫瑰的唇角后,一向贪婪的阿蒙却并未继续下去,反而难得认真地解释道:“我不去人间,正是因为我在恭候某朵玫瑰的到来。”
这十来天埃和阿尔法跟疯了一样,破天荒地联手压制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蒙干脆任由他们在那些日子里占据这副躯体。连傲慢的埃都看出了薄光在近乎苛责地追求力量,于是守在兽族领地等人,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阿蒙刻意等在神鸣榜的最后,在那两个力量消耗得差不多时才骤然挤下他们的意识。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他不去寻找玫瑰,而是他在意识到玫瑰不想见他后,他只能在众神殿里静静等着那朵玫瑰的到来。即便今夜守不到,明夜依旧是他在此等待。
不过现在看来,“你爱我啊,小玫瑰。”
显然,有时候避而不见,除了不想见,还有不敢见。
既然如此……
这一瞬,阿蒙笑着将左手一寸寸与薄光紧扣。
随着不听禁忌的打破,近来深渊之神的耳侧已然没再佩戴蛇扣。然而今夜,他的左手无名指处却佩戴着一枚相似的骨制蛇戒。而那本应如衔尾蛇般首尾相连的蛇首与蛇尾间,此刻却静静氤氲着一片玫瑰花瓣。
于是乍一看去,这就犹如蛇在亲吻玫瑰一般。
冰冷的骨戒在阿蒙的滚烫体温、与其指间近乎绞缠的力度中,着实令人无法忽视。
而在薄光低头看去的刹那,深渊之神笑着抬起了两人交握的手,就此吻上他空白的无名指处道:“先前天幕里,你给了埃一只骨鹰。我不需要那么麻烦的造物,我也不要玫瑰的骨骼。”
当其滚烫呼吸落下的那一秒,空气中某道蛇骰声悄然响起。
下一秒,那枚骨戒就从阿蒙的指间落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便听阿蒙继续低笑道:“——我只要你还我一枚同样的戒指而已。”
比起那些掷骰便能决定的结果。
显然,这才是今夜毒蛇的唯一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