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一直在留心异族动静的在座诸臣,忽然又以各种方式收到了有关他族领地的消息。
只见在薄光的金玫瑰围城以后,兽族上方忽然雷霆大作,矮人族领地的漆黑毒蛇则是绕着金玫瑰徘徊在阴影,而精灵族内更是所有的海流皆在翻涌不息。
这还只是他们收到消息的领地,那些他们还未来得及收到消息的地方,此时恐怕也都是些相似之景。
反正不管薄光认不认这三场神婚,神婚的另一位主人公显然已经无声认下,并且已然各自皆以正宫自居。
说实话,和一个主神成婚似乎没什么不好,可是三个?还是所有纪元里最强最凶的三个……
哪怕他们是一个人,但这三位哪有半点和平共处的样子?他们真的不会为这位玫瑰大帝打到天崩地裂、海水倒流,打到整个薄帝国都在他们的战斗余波里分崩离析吗?
嗯,后者应该不会,毕竟薄光还在这里。
但薄光和薄帝国的安全都有保证,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一时间连右侧上首一直喝闷酒的薄日,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己的幼弟几眼。
薄日自认他的人格魅力已经不算差了,至少在天幕出现前他还是颇得朝臣支持的。但与这位四弟比起来……只能说,有时候人格魅力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如今已经能感知整个世界的薄光,当然也感知到了这些动静。
甚至他所感知到的远比诸臣更多。
对此,稍微省了些力气去压制各族的他对神婚与否毫无想法,他现在只想回自己的寝殿入睡。
因为关于今夜的天幕,他有一件尤其想弄清的事——他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成就了终末。
神弃榜的三夜天幕并未放到他的成神之景。
所以薄光实在想尽快找到那个有关成神的答案。
他想知道,他究竟是否真的结束了那样的未来。
在确定这一点前,此时此刻的一切都像是浮于夜色的镜花水月,根本没有任何的真实之感。
随后于满殿的金玫瑰里,薄光的确如先前般陷入了又一场沉睡。
虽然这场梦境里他依然没能知晓天幕所未放映的结局,但他却看见了某些天幕未曾播放的画面。
而第三夜每一个未曾放映的画面里,都挥不去那位海神的存在。
游鱼和飞鸟究竟会纠缠成怎样的关系?
如果是以前,薄光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他们是捕食链里吞噬与被吞噬的天生仇敌。
可这第三夜梦境以后,薄光已经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为他们定义。
只见梦里他脾气最恶劣时,他曾经挑衅般地问过阿尔法,“你觉得我会成就终末吗?”
那时的阿尔法仅是生闷气似地舔了下尖齿,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然而在飞鸟烦躁地不想开口时,最残忍的鲨鱼却又嗤笑着让他重复他的这句询问。并在他重复的同时,没有嘲弄没有讽刺,只是无声低嗤着说了一句:“会。”
而在游鱼静寂地自海底凝视夜光海的时候,某只鸟雀则会随手以电流造就出了简易的贝壳夜灯,任其在无昼无夜的深海里寂静发光。
这样奇异的相处还默默发生过无数次。
就连他们在神婚前夜提及这场战斗的最终生死时,阿尔法也只是在用那恨意杀意交缠的金眸注视他良久后,极其平静地无声嘲讽道:“鸟雀在海里杀死游鱼吞噬游鱼的养分,就要做好被索取报酬的准备。无论那只小鸟飞得多高,将来某一天,化为养料的鱼一定会咬上他的羽翼。”
这样似恐吓的回答,却已然默认了他明日的死亡。
最后的最后,连薄光自己都不说清他究竟是想让阿尔法开口,还是不想让阿尔法为他出声,所以直至神婚那天才献祭了听觉。
而阿尔法同样如此。
不知是因为恼恨自己在他的豢养下依旧献祭了听觉,还是恰恰因为他已经献祭了听觉、所以阿尔法才故意选择在那个他听不见的时间点真正开口。
直至这一刻,梦境里的薄光都不清楚阿尔法究竟是想让他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他的声音。
所以那个帖子或许说得没错。
在无尽的深海里,他们早已互为骨刺,以至于生前死后梦里梦外,都是如此得如鲠在喉。
不知是否是今夜的暴雨太盛太吵,今夜的梦境似是尤其短暂。
当薄光自梦外睁眼后,此时仍未天亮。
而就在他起身后没多久,一个侍女却急急忙忙地敲响了他的寝殿殿门,然后在他若有所感地示意中向他汇报道:“不好啦,殿下!就在刚才,帝都里突然就起了雾,再然后都城里的水上歌剧院外突然掀起了海浪,像是要将整个歌剧院都给淹没了!”
水上歌剧院,即为薄光名下的那间皇家歌剧院。
而如果他没记错,歌剧院外所环绕的水流,正是引自城外的海水。
听到这里,基本已经猜到这件事是谁所为的薄光不禁按了按额头,随后他便随意披了件衣服来到了那熟悉的歌剧院外。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瞬他看见的并非是海潮淹没剧院的狼藉景象。
虽然剧院外的海啸依旧是那般声势张狂、跃跃欲试的模样,可歌剧院却始终完好无损。
既然不是出于暴怒下的报复……
在薄光神色微妙地垂眼的刹那,海水的潮涩气混着一种深海固有的战栗感,顿时一寸寸侵袭着他的感官。再然后,一个低哑的、刚在他梦境中出现过的声音就这么自他身后缓缓响起。
只听此刻后者哼笑着说的是:“——终于舍得飞出你的巢穴了啊,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