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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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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天几点出发?”姜言准备明天早点起来, 送送孩子们。

张照行:“八点,在机修厂站牌前集合。”

姜言记下时间,聊了会儿, 问起小军他妈的身体状况。

丈夫魏然去世后, 周美霞就失去了精气神, 最开始是三天两头病一场,现在慢慢有所好转, 到底是郁结于心, 人瘦成了一把骨头,苍老得厉害。

单位考虑到她的情况, 给她办了病假,让她安心在家休养。

工资发九成,福利、粮票、副食都跟上班一样, 看病住院全免,另有每月30元的遗属生活补助。

生活上是没什么困难,主要还是病,这个旁人真的无能为力,得她自己想开。

姜言看向张照行身旁坐着的魏萱,“你的高中毕业证拿到了吗?”魏然出事是去年四月,她没参加高中毕业考便急匆匆赶来了。

魏萱摇头:“我情况特殊,爷爷找到我们校长说明情况,校长让我抽空回去一趟补考。我妈一直病着,我还没顾得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厂?有没有心仪的工作?想去的单位?”来一年多了, 还没参加工作。

魏萱一怔,偏头去看张照行。

张照行在跟谢稷说话。

姜言见她对工作这么不上心,便劝道:“早点进厂吧。把你妈妈也带出来,多活动活动, 晒晒太阳。”她这种情况,进厂有两年以上的资历,踏实努力,无论是当兵、还是工农兵大学,只要她报名,基本上没人跟她抢。

但有一点,就怕以后政策有变,或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提起她爸,便只剩一个代号了,对她的怜惜消失,她再想争取什么,就难了。

魏萱乖乖地轻“嗯”了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姜言见此,没再多说,转头叮嘱小军,去了体校,不惹事咱也不怕事,“记住你身后,站着整个红旗化工机械厂呢。”

魏小军握着怀表重重点头。

张照行见聊得差不多了,怕回去的路上下雨,起身告辞。

谢稷用报纸把姜言给小军的学习资料包起来,拿麻绳绑好,递给张照行,让他帮孩子提着。

不等张照行伸手去接,魏小军上前一步,将东西小心地抱在了怀里:“谢谢谢叔叔,我抱得动。”

谢稷拍拍他的肩,笑道:“忘记我们小军是男子汉了!”

魏小军抿唇笑。

夫妻俩送他们出门下楼。

站在院坝里,目送三人走远,姜言抬头看天,是闷得发沉的暗蓝,云压得极低,低得像倒扣在山谷间的一口大锅,空气又湿又热,风是静的,竹篱笆前种的几株树,叶片一动不动,连虫鸣都寥寥,“要下暴雨了。”

谢稷“嗯”了声,牵起她的手,准备回家。

“谢工,”宋季同匆匆过来道,“我对象到江城了。”

夫妻俩转头,谢稷松开姜言的手,“行,请假条给我。”

宋季同掏出兜里一早写好的请假条,就着走廊下的灯光,填上日期,递给谢稷。

谢稷看眼,收进兜里,“今晚不准出行,明天一早乘车去冲腾,走乌江沿岸的砂石公路去扶县。到了地方,再看情况是走水路还是盘山公路去江城。总之一句话,别急,要稳!”

“刚下过雨,盘山公路也不安全。”姜言提议道,“不如让姑娘多在江城招待住几天,等江水平缓了,山路干了,再让宋同志过去。”

“她就请了十天假,路上一来一回就要一周,等不了我两天。”宋季同急道。

姜言蹙眉,十天假啊,有点少。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安全重要!”

宋季同:“我会注意的!”

谢稷朝他摆摆手,宋季同拔腿就走。

“今晚不准出门!”谢稷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宋季同头也不回道:“知道啦。”

夫妻俩刚上楼,风就来了,没一会儿,雨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姜言嫌屋里闷,站在栏杆前吹风,伸手去接雨珠。

“轰隆隆——”雷声嗡鸣,闪电紧随而至。

在孙家屋里看明轩组装矿石收音机的慕慕跑出来,一把抱住姜言的腿往上攀爬:“姆妈抱抱。”

姜言伸手抱起小家伙,摸摸他汗湿的小衣服,“还玩吗?”

小家伙摇摇头:“渴了,想喝甜甜的水。”

明琪追出来道:“陈阿姨煎的泥鳅,他吃了半盘子,能不渴吗?”

姜言笑道:“你也渴了吧。进来,我给你们冲麦乳精。”

明琪迟疑了下,跟上。

姜言进屋放下慕慕,摆好搪瓷缸,取来麦乳精打开,“哎呀,受潮了。”

结块了。

姜言一人给他们挖了一块,这个干吃,比奶糖都香甜。

两人含进嘴里,吃得一个比一个香。

姜言又给他们各分了一小块,然后舀些放进搪瓷缸子里,提起暖瓶,冲了两半缸水,还有烫,让两人等会儿再喝。

麦乳精盖子合上收起来,姜言去厨房,捅开火,烧水。

大木盆拿到走廊的水池那,洗洗唰唰,放在客厅的地上,一会儿好兑水给慕慕洗澡。就这么出去一趟的工夫,姜言身上的衣服便被斜飞的雨水打个半湿。

外面“轰隆”声不断,山谷时不时被闪电照得亮如白昼。

明琪和慕慕凑在门口,扒着门帘朝外看。

工地上,一早就收工了,夫妻俩都比较放心,悠闲地打开收音机,听起了扶县这边的天气预报。

“哎,”姜言伏在桌上,戳戳预报天气结束转台的谢稷:“王勋结婚,能分到一间石打垒宿舍吗?”

他和王甜恬也准备七一建党节结婚。

李嫂子都在张罗缝被褥了,准备的是两铺四盖一毛毯和两个樟木箱,这是陪嫁。

王勋给的彩礼是99块钱,取的是一个长久之意——这钱,李嫂子收到转手就塞给闺女了。

三转一响带咔咔,自行车山里用不着,取消了,王勋悄悄送了一个金戒指给王甜恬。

家具来不及自己打,他准备去木工组,先买一张床,一套桌凳,应应急。回头有空了,去后勤处买些木料,借工具打一组沙发和一套书桌书柜。

王甜恬想在结婚前,去扶县买一个三开门的带镜衣柜。主要是不信男人打家具的手艺,她来姜言家看过谢稷打的衣柜,太粗糙了,她不喜欢,而她挑的男人王勋粗枝大叶的,只会更不靠谱。

“石打垒宿舍都有人住了。”谢稷将收音机停在新闻播报上,“新建的干打垒,以他的资历可以分到一室一厅。王勋工资高,人高马大,人品不错,李嫂子的条件自然跟着放宽了些,房子上,她没挑理。”

“那他们这婚事,蛮顺的。”姜言虽说是媒人,可她太忙了,再加上不在一个单位,传话就没有谢稷来得方便,几次之后,双方有事便都找起了谢稷。

“不过,这么一比,孙经业和陈双雨就显得寒酸了。”姜言托腮道。

陈双雨娘家那边知道闺女结婚,别说给嫁妆了,打电话就一句话,彩礼得给188元,再寄一块沪市牌手表给她哥上班用。

孙经业一一都应了。

被褥什么的都是孙老准备的,两铺四盖,找楼下的大娘缝好,装进樟木箱抬去陈双雨那边了,等结婚再抬回来,当嫁妆。

除此之外,孙经业又给陈双雨买了一身新衣服,一双皮鞋,两人去扶县拍了一张合影。

谢稷听着妻子的感慨,笑道:“孙老私下给陈双雨塞的有东西,人家不寒酸,只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姜言想想也是,孙家几代积累,哪能都被抄了去。

水烧开,姜言兑水,一回头不见了两个小家伙,走廊里都是他和明琪蹚水的欢乐声。

倾盆大雨地斜扫进来,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走廊里的积水已经到脚脖了。

姜言忙拿雨布,将鸡笼全部罩起来,喊谢稷和孙经业出来扫雨,别一会儿漫进屋来。

谢稷和孙经业套上雨衣,拿着铁锨、洗脚盆或是尿桶便出去了,水铲进盆里桶里,倒进水池。

更多的雨水从楼梯那流下去了。

慕慕没玩够,不愿意回来,抱着扫帚要帮爸爸扫雨。

姜言索性松开手,让他和明琪玩儿。

孙老朝外看了眼,转身走进厨房,给大伙儿煮姜茶。

雨太大太急,根本铲不完,大家便各自将家门口用木板或沙袋堵住,不管了。

姜言跟捉小鸡崽似的将慕慕揪回屋,小家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三两下扒光,往大木盆里一放,好了,又在盆里扑腾起来了,一会儿便把客厅的地上扑得到处是水。

“谢慕言!”姜言抹把脸上的水珠,虎了脸,“你是不是想吃竹板炒肉啦?”

“姆妈,我在学游泳。”

“我看你是在学青蛙蹦!”姜言起身去给他拿衣服。

谢稷拿着肥皂过来,轻敲了儿子一记:“好了,老实点,爸爸给你洗。”

慕慕被他爸搓的一会儿叫疼一会儿叫痒,在大木盆里滑得跟条泥鳅似的到处乱窜,嘎嘎的笑声伴着惊呼尖叫,差点没把房顶掀飞。

姜言抱着他的小衣服和大毛巾出来,含笑在一旁看着。

玩累了,小家伙也被他爸逮住了,按住洗头洗脸。姜言放下东西,兑盆水过来给他冲洗。

洗好,拿毛巾一擦,谢稷抱着将人放站在长凳上,去收拾,姜言上前给他穿衣服。

慕慕站不稳,忙一把揽住姜言的脖子。

穿好衣服,喝点麦乳精水,又喝了几口姜茶,姜言抱他去厨房刷牙。

外面风雨越来越急,时不时能听到哪家的什么东西被风卷走了或是什么飞来咣当一声砸在什么上,姜言担心道:“席棚子那些住户没事吧?”

谢稷跟着蹙眉:“难说。”

话落,楼下秦书记已经在叫人了,要带他们去各单位的席棚区看看。

谢稷穿上雨衣雨鞋拿上手电边往外走边道:“你别下楼了,我等会儿去一趟机修厂看看,若有问题,我让王兴国他们处理。”

江城多雨,飞燕坪每年一到夏季,更是暴雨连连,王兴国他们处理出经验了,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姜言并不担心:“好。”

隔壁孙经业亦拉开了家门,姜言抱着刷好牙的慕慕掀开门帘一角,探头朝外看,家家户户的男人都一身雨衣雨鞋拿着手电,走出了家门。

姜言放下门帘,关上门。

抱着慕慕来回走着,跟他讲故事,教他英语单词,或是说一两句俄语、德语。

小家伙哈欠连连地伏在她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学着,很快就睡着了。

刚要将人放在床上,“咔嚓”一声,一个响雷在后窗炸起,小家伙被吓得一激灵,揽紧了姜言的脖子:“姆妈——”

“不怕不怕,姆妈在呢。”姜言忙从床前直起腰,轻轻拍着哄着。

一个小时后,雷声的密集度没那么高了,姜言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去洗漱。

谢稷快天亮才回来,说是很多席棚子不是漏雨,就是顶部被掀飞了,他们一帮人去后勤帮着申请了雨布、毛毡,帮着盖顶、修建。

姜言撩开帘子朝外看,雷声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雨声跟着小了,只有细雨沙沙。

“没有人受伤吧?”问完,姜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废话。哪次暴雨过后,没人受伤啊,砸伤、划伤、扭伤,每每都不能避免。

谢稷将双脚泡在热水里,舒服地展开了微拧的眉:“秦书记扭到腰了,孙老在楼下给他按摩。”

姜言把擦脚毛巾放在他手边,洗洗手,去厨房给他下碗鸡蛋挂面。

热热的汤面下肚,谢稷的精气劲儿又回来了,抓起置物架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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