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瞧着他一样样把东西往外拿,笑道:“我看你就是来借锅的。”
“猜对一半,”汪鑫把包袱口子扯大些,给她看里面的东西,“跑了趟南方,专门给你捎带的,快尝尝。”
是一串香蕉。
真是好久没见到了,姜言掰下三根,递给谢稷一根,李飞白一根,手里的这根剥去外皮,咬了口,有一点青涩,放一放口味会更好。
“你们是去南方采购生活物资吗?”
“对,采购些水果给职工们过年,明天一早广播就该通知大家去菜店买橘子、甘蔗了。香蕉量少,价贵,是给干部和优秀职工的福利,我单独买了些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鲜。”
姜言看这一串得有十几斤:“多少钱?”
汪鑫切了块腊肉,洗洗切成片,闻言笑道:“真要给钱啊?”
“不给钱,那么多民工都学你和李飞白,大过年的给我送东西怎么办?”
“香蕉8毛一斤,加上其他的,你给我15块钱吧。”
姜言看向李飞白。
李飞白点点网兜里的东西,“你看着给。”
他带来的是两瓶水果罐头和一瓶麦乳精,罐头7毛一瓶,麦乳精5块,6块4。
姜言把钱给他们,又给两人塞了几张工业券,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提来这么多,你们给自己留了吗?”
“留了,你放心吃吧,不够了,我再给你寻摸。”汪鑫往锅里倒点油,磕了两个鸡蛋进去,煎好盛出来,放葱姜,搁腊肉,煸一煸腊肉里的油脂,倒入热水,没一会儿水开了,下挂面放白菜……
“做饭挺熟练的嘛。”姜言询问道:“你俩不小了,有没有成家的打算?房子一栋栋盖起来,看着起得快,入住的人员也多,不成家,分房子都没你们的份,大冬天住席棚子,可不好受。”
李飞白下意识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汪鑫摇摇头:“你手里有姑娘,也别找我,我现在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出去走走,就申请外派,天南地北地跑,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姜言手里确实有几个好姑娘,不过,却没想过做媒什么的,她没干过,压根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行吧,哪天谈对象了,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攒点布票糖票。”
李飞白没吱声。
汪鑫笑道:“我现在就缺。”
姜言小脸一板:“没有!”
话是这么说,还是起身去里间,翻找出两张布票和一张糖票给他。
见李飞白衣袖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污,又拿来两张肥皂票给他。
“你俩来就来了,回去别跟王兴国、虎头他们说啊。”姜言不放心地叮嘱道,几百人,别整到最后,以为跟她走走关系,就能留厂转正。
两人点头。
工作上的事,汪鑫的还能问两句,李飞白在洞内工作,那是一句都不能问,几人也就聊聊过年各地的吃食,说一说家乡的习俗。
谢稷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
汪鑫给自己下了一锅腊肉鸡蛋白菜挂面,吃得直打嗝,收拾好厨房,又坐了会儿,挺着肚子和李飞白一起走了。
姜言和谢稷将人送到楼下,目送二人走远,转身去寻慕慕。
小家伙和人在玩老鹰捉小鸡,从高到低排,他这会儿终于不是鸡尾巴,倒数第七,整只小鸡群串在一起像一条草绳似的,一会儿甩到这,一会儿甩到哪,小家伙跑着笑着叫着躲着,又是一头汗。
姜言上楼端来一杯蜂蜜水,等他被捉休息的空档,过去给他喂几口。
“姜阿姨,”汤晓雅拉着比她大三岁的张宜楠过来,“慕慕喝的是什么啊?”
姜言看小姑娘想喝,笑道:“蜂蜜水,你们等一下。”
去秦家借来几个竹杯,各倒了些进去,姜言让慕慕分给小伙伴。
李戈、亚亚、季项军、季项明都被一一叫来了。
看着季家兄弟,姜言惊讶地挑挑眉:“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
俩孩子的爸爸季良朋没掉江牺牲前,是修建处的技术员,他们家住的地方自然在修建处,离这儿虽然没多远,四五里,但因为保密条例,大人之间极少去别的单位串门,小孩子除了在学校,放学了,亦是很少去别的单位找同学玩。
无形之中,大家好像都在遵守着一个规矩,下班了、放学了,自动将自己圈在住家附近,不到处走动,不到处乱窜,除了往林子里挖野菜之类的。
“这边灯亮,”季项军小声道,“有篮球架和乒乓球台,有很多好玩的。”
季项明大点,听出了姜言话里的意思:“阿姨,我们不能来这边玩吗?”
“可以啊,”姜言看着大变样的兄弟俩,衣着干净,穿得厚,好像还胖了高了,“带手电筒了吗?今天无星无月,回去的路黑。”
两人摇头,望向灯光之外,一片漆黑的山路,季项军打了个寒战,扯着季项明的衣袖:“哥,我害怕。”
慕慕拍拍胸脯:“别怕,等会儿我们打手电送你们回去。”
姜言笑着揉揉儿子的头,朝两人笑道:“嗯,让慕慕送你们回去,好了,把竹杯里的水喝了,去玩吧。”
兄弟俩捧着竹杯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季项军不舍地舔了舔杯口,把杯子递还给姜言。
“还喝吗?”姜言拿着的杯子里还有些。
季项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走啦——”慕慕拉着人,冲进人群,很快就加入了下一轮的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大战。
换人了,鸡头换成了明轩,老鹰是石打垒那边的一个男孩子。
姜言看了一会儿,拿起竹杯去洗池那边洗洗,给秦家送去。
秦小谷提着开水壶在往暖瓶里灌水,隔一道楼梯的吴家,聚满了打牌的人,姜言看了眼,好像开了两桌,时不时听到有人叫道:“对二,要不要,不要,顺子……”
“压你!”
“小谷,”姜言把几个竹杯放进空洗菜盆里,“倒些开水烫烫。”
秦小谷依言往里面倒了些开水,姜言蹲下,尽量让开水把每个杯子都烫一会儿,弄好,放在案板旁晾着:“等会儿干了,你再放橱柜里。”
小谷诧异道:“姜姐姐你不用啦?”
姜言“嗯”了声,探头看向隔壁,秦书记住的那屋,张爱妮在跟人说话,对方时不时呜咽一声,听声音像203室的范秋萍。
小谷重新往烧水壶里灌满水,灶在炉子上,跟着往那边看道:“范同志被汤志用打了。”
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她没还回去?!”汤志用那个玩意儿,整天烟酒不离身,一看就不是个精悍的,范秋萍身材高挑,经常在工地干重活,还能打不过他一个软脚虾?!
小谷愣了愣:“打、打回去?!”是她想的那样吗?
“当然要打回去啦!他都不要脸地打媳妇了,还用得着给他留脸吗?肯定是哪痛打哪了……”
姜言的话,颠覆了小谷对夫妻间的认知:“要、要是打不过呢?”
“那他总有睡着的时候吧?等他睡着了,把人用麻绳一捆,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姜言鼓着脸,握了握拳,“大过年的打人,哼,他既然不想过了,那就成全他……”叫她说,你敢打一耳光,我就敢把你的脸皮撕下来;你敢打一拳,我就能把你的胳膊敲折,肋骨打断。
别说几次了,有个两次,你看他还敢不敢打你了?
世人都喜欢欺软怕硬,男人也一样,狠的怕不要命的。
小谷听得瞠目结舌。
姜言笑笑,“吓着你了?”
小谷呆呆地摇摇头。
“走啦。”姜言冲她摇摇手,去找谢稷,他跟人在打乒乓球,大衣都脱放在一旁的小乒乓球台上了。
玩到九点多,姜言上楼一趟,拿来手电筒,和谢稷慕慕一起送季家兄弟回家。
将人送到修建处的棚户区外,看着两人进去,没一会儿听到开门声、询问声传来,谢稷抱着慕慕转身:“走吧,回家守夜。”
姜言伸手挎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今晚203室打架了,你听到了吗?”
“没听到,不过,方才打乒乓球,汤志用在一旁围观,秦书记过来将人叫走了。”
“范同志是你部门的职工吧,你要不要问问情况,管一管啊?”
“女同志脸皮薄,她没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哦。
慕慕玩累了,人没到家,就伏在他爸肩上睡着了,谢稷展开大衣,将小家伙包在怀里。
到了楼上,姜言拿钥匙开门,就听203室“砰”的一声,有什么倒地了,然后是汤志用的叫骂声:“范秋萍,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过了?你看谁家两口子不拌嘴,就你能耐,吵两句架,你找书记,你咋不天啊……”
然后又是一阵“噼啪”声,伴着汤晓雅的尖叫,汤宏义的怒吼:“不准欺负我妈——”
姜言门也不开了,拔腿就朝那边跑。
谢稷抱着儿子连忙跟上。
孙老和孙经业打开门,走了出来。
姜言跑到跟前,发现203室的门关着,推了推,“宏义开门。汤志用,你别乱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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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