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他大概能猜到这段对话可能发生的时段。
“他没记起你,但对你有意思,这事挺有意思。”
时云舒闻言干笑一声,开始胡言乱语:“真爱不惧万难。他灵魂比肉体更先爱我。”
温红豆用一种“你玩尬的是吧”的眼神看他:“你真这么想?”
“不。我觉得他大概只是偏好某一类人,我碰巧赶上了。”
“你真这么想?”温红豆又问了一遍。
时云舒沉默下去,在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终于开始思考——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要思考什么,又想得出怎样的答案。这世上拿着答案倒推论证过程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他个遵守因果秩序推理的人此刻没有论点论据论证更妄谈结论。
“我想他最开始喜欢的只是一个影子。他那时候很完好,虽然因为潘城坠落有创伤,但还是很完好。完好的人喜欢上了个姑且完好的影子,这种事很常见。”时云舒最终得出这般结论,“他最终迷恋的是我。因为当他死去,与天贽结合,他不再完好,而我从不完好。就像蛋白质腐烂的味道,闻过就不会忘记。它会很有标志性地透出衣物,被人嗅到。他没有记忆,但认得出这样的味道。”
就像水中倒影被一场晴夜雨搅碎,而望着水中星的人也湿漉漉的就要被这一场酸雨融化。他无处躲无处藏地暴露在夜空下,有意无意因着这一场夜雨之灾抬头望向天上,瞧见了那一颗腐烂的星星——而他刚巧被雨浇得也开始腐烂。
臭味相投。
“简直是一场灾难。”时云舒语调轻快地、近乎释然地说道,他甚至笑了出来,满脸写着“乐在其中”。
温红豆不做声地看着他。
不久,倒三角形机器管家回来了,它带来了时云舒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温红豆眼看着时云舒把一小把东西洗了洗也丢入锅中。
“陈皮。”时云舒解释道,“也可以再加点莲子和百合。要加吗?”
“……算了。”温红豆在终端上查了查,“卡米克人不能吃莲子心和百合,会死。”
红豆沙煮了几个小时,中途时云舒收到警报去了趟养殖场,顺便叫倒三角形机器人带点冰糖回来等他。等回来的时候时间差不多他就关了火,最后放了些冰糖,给温红豆盛了一碗。
捎带手的,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尼木卡说,跨年夜她要在蛤喇喇庄园举办宴会,让我告诉你一声。”
“噢。”温红豆点点头,她尝了一口红豆沙,“这个跟我小时候喝的好像。原来之前是差了陈皮。”
“小时候?”时云舒随口道,“温阿姨?”
“嗯。她偶尔会煮给我们吃。”
“她是哪里人?”
“冬岚岗。”
“温阿姨的孤儿院……也在冬岚岗?”
“对。”温红豆抬眼看他,“怎么了?”
时云舒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
“你老家哪里的?”
“呃,特殊医疗研究所?”
“那‘时云舒’的老家呢?”
“湖澈城。”时云舒脱口而出,“不是……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当初就是温红豆找上门把时云舒拎到自己队伍里去的。
“礼尚往来。”温红豆是这么说的。
“别打趣我了。”
冷不丁的,温红豆忽然问了句:“余挽辰呢?”
“他潘城的。”
温红豆心说对方会错了意:“他现在不在这里?”
“他去蓝洞之城测绘了。”
“噢。”温红豆点点头,“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吗?”
“还行。”
时云舒话说得含糊。温红豆也没追问。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能跟他一起去了。”
“你至少等大家测绘完了再沉它吧?”
“都沉了也就不再需要测绘,不会再有人上去了。更省人力。”
倒是在理。
“你对这事是不是执念太大了?”
“算不上执念。”温红豆摇头,“只是有‘东西’跟我打过赌,沉满一千座城,祂就得实现我个愿望。如果我做不到,就永远别想死。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胁迫,而且还牵扯上了太多……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