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年纪也差了不少……此刻如同老朋友一样在一起饮酒聊天,任谁也想象不到。
“太子办事,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周全。”唐仲野惋惜道。
只可惜这一次,他找错了对手。
“苏大人想必已经有反制的法子了?”
苏砚没有反驳:“如今令丞司和刑部的人正跟在太子死士身后。”
她抬眼看了一下唐仲野,笑道:“捉贼……要捉赃嘛。”
“看苏大人的意思,看来还不止如此。”
苏砚继续道:“陛下身边的大公公现下正在查太子殿下以假代真,提前将死囚斩首一事。”
唐仲野以疑惑的语气哦了一声:“这件事情并不好办,大昱死囚斩首本就随案件而定,有所浮动也很正常。”
“可若是和令丞司摊上的案子扯上关系,小事也会变成大事。”苏砚冷笑一声,“根据大昱律法,若有案子被两次接手还没有进展,第三次便会交由陛下直审,并量刑加重。”
“大公公正是为此而来。”
唐仲野道:“若是没有人报官,即便是大公公,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苏砚看似恍然:“看来太子果然也对那些死囚的家人下手了。”
“既如此,你又有何对策。”
“对策谈不上,不过我有几个信得过的属下,不是很久没有露面了吗。”苏砚抿了一口茶水,轻拿轻放。
唐仲野忽然喃喃道:“毒女苏流雨等人,莫非此刻已入京城。”
苏砚摇摇头:“早在我入城的前一日,他们便已经进来了。”
所以后面的城门的严防死守,根本没有防住他们。
“唐某,输得不冤。”唐仲野仰头,将眼角泛红的点点泪珠憋回去,再次看向苏砚的时候,又是一片平静之色。
“刑部抓住太子有灭口之举后,景村的烧山一案又会重新挂回东宫名下。太子此次处处皆是死路,在劫难逃,唐某提前恭喜苏大人了。”
“太子不会因烧山而落罪,但其他的罪名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陛下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不会让朝廷摊上这么大的污点,否则又如何取信于民。
唐仲野身居囚室,已经对外面的事情都清楚地差不多了:“苏大人胜券在握,如今却还在此处与唐某闲谈,想必不会是专程来炫耀的吧。”
“我很讨厌多费口舌,自然没有这个闲工夫。”苏砚看他慢慢地把嘴巴擦干净,“我先前让你看了一局死棋,你若静下心来破局,能否活棋。”
她说的,是在攻入宁文侯府那一日,苏砚在棋盘上留下的一盘残局。
当日他们厮杀之际,有那么一刻,他身体悬空,与一盘残局面面相觑。
原来那盘棋,当日就是给他留的吗。
唐仲野失笑,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片刻,良久后睁开眼:“唐某心有死志,反败为胜难,那活棋也无甚意义。”
“黑白两子,看唐先生想执哪一子了。”苏砚点了点桌面,指尖沾染些酒水。
唐仲野神情恍惚,似乎没想到这竟是苏砚的来意。
是人自然想活,可惜……
他似乎隐隐挣扎了许久,最后露出一丝苦笑:“唐某……多谢了。”
苏砚拭去酒水,也并不为他的选择感到可惜。
他算到无甚胜算也还是来了,本就是来争那一两分的机会。死,倒是个最洒脱的结果了。
苏砚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右手,按在了她带来的那壶酒上。
然后当着唐仲野的面,摩挲壶柄上的一颗绿色的珠子。
宝石珠子转了转,从绿珠子慢慢变成了红珠子。
唐仲野向苏砚拱了拱手,坦然的取过了酒壶,为空了的酒盏倒下了此生的最后一次酒。
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落灰的衣摆,没有再给身后这人任何一点余光,抬脚一步步走出了囚室。
外面的阳光大好,只是风些许有些阴冷。
苏砚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正好有一道白光从远处的天空上闪过。
那代表着此时尘埃落定,刑部已将太子殿下的死士拿了个瓮中捉鳖。
苏砚净了净手,再回到苏阅住处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未察觉到自己嘴角一丝浅浅的笑意,抱着胸站在居所窗户窗外不远处的花枝附近。
有一种从极恶世界回到了小时候,可以随便撒娇发脾气,反正兄长最后都会依着她的。
苏砚眉头一挑,就算长大了,好在她也有办法让兄长依着她。
这里的下人都被调出了院子,苏阅想下床只有一个办法。
果然,窗边闪过了一个红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