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谁,比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唐仲野更合适了呢。”
“他不知道唐仲野还活着。”
“明天,会让他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们说到这里对视一眼,罕见的相视一笑。
有些事情不用多说,点到即止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
即使各怀鬼胎,互相冷言冷语。在朝着同一目标的时候,不经意间,就会散发着别人融入不进去的气场。
恐怕这就是共谋者的一拍即合。
苏阅低下头,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
“既然如此,提前庆祝宁文侯死里逃生。”二殿下清了清嗓子,扯了扯高高的衣领,“那本殿下,便不打扰了。”
他来去如风,眨眼间消失在院子里。
苏阅压下异样,脑子里正在思考他们两人的交谈。
如果大殿下知道唐仲野还活着,前来灭口的话,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苏砚就像是天生适合活在官场里一样,算到了所有敌人的下两步,这样的人作为敌人太可怕了。
正想到一半,苏阅的肩膀忽然被掐住,抬头便是苏砚骤然冷淡下来的眉眼。
“怎么无论到哪里,你都能找得到秦菡。”苏砚语气中似有嘲讽。
苏阅只好为自己辩解:“秦二小姐的丫鬟是为了捡纸鸢伤了腿,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要你搭救的人很多,你救得过来吗。”
“我自是没有解救天下的本事,可若眼前之难也要袖手旁观岂是君子所为。”
苏砚道:“苏君子,门外的两人你不救了吗。”
他们来时跪在地上那两人,面色发白,身边围着一圈落叶,应是跪了很久。
“你寻他们出气做什么?是我自作主张……”
“那我冲你出气,换你来跪吗。”
君子如竹,宁折不弯。可连累他人亦非君子所为。
苏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屈服了:“又不是没有跪过祠堂,有何不可。”
苏砚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转好,反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你倒是想得开了。”
这具纸糊的身子,现如今越发娇气,跪半个时辰恐怕都要找太医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还是他以为如此便有恃无恐,笃定她做不出什么事。
苏阅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处于弱势又自有他的孤傲:“我跪下来,不代表我认错了。”
他声音平静,其中似乎又有不易察觉的循循善诱。
苏阅像栽一盆花一样,从小开始浇灌,养育。即使是长歪了,也下意识想将花朵扶正。
苏砚把他从石凳子上扯开。
苏阅虽然近日身子有所恢复,可手脚仍旧绵软无力,很快被苏砚拖进了屋里的香帐软床上。
“苏从影,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呃——”苏阅深感不妙,背部狠狠砸在被褥上,疼得眼前一阵发白。
苏砚把他扔上去,将他圈禁在双臂之间,俯身和他对视。
“够听话,今天怎么会在秦菡身边看到你。”
“事出有因……是我不对,我下次不去了。”苏阅把刚才的骨气悄悄扔掉,睁开一只眼睛看她脸色编瞎话。
两人之间的呼吸都在碰撞,苏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太近了。
“你还是会走的。”苏砚的手指已经勾在了他的衣领,稍微一掀开,就能看到他遍布青青紫紫的身体。
比起内伤,这些外伤看上去更吓人,还总也不见好。
苏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就伸手撕掉了他的外袍。
她的动作很快,比以往更加粗暴,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慌张地扯过身下的被褥,把自己罩起来。
偏偏这时候外面又安静下来了。
隔着被子,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阅不着寸缕,不敢出去,蜷缩在黑暗中丝毫揣测不出她的意图。
她出去有一会儿了,苏阅伸出赤裸的手臂,悄悄地摸在周围散落的衣裳,想看看有没有还能穿的。
刚摸到腰带的边缘,外面脚步声一点一点重新靠近。
苏阅立刻将手缩回来,苏砚的脚步声刚好停在身边。
他在黑暗中默默攥紧被子,按住缝隙。一双冰冷的手还是从外面探进来,这次只掀开了一半,让他的肩膀以上暴露在空气中。
眼前刚恢复视野,就看到苏砚带着一身衣服回来。
苏阅两眼一黑,盯着那件漏腰漏背叮铃作响的舞姬罗裙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