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煅怀迈出左脚,一步步走上高台,转身面对朝臣。
他的脸庞憔悴了一点,在此次早朝中并不提及苏砚的桩桩罪行,只回复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案子。
但这是陛下勒令东宫查案的最后一日,所有人都在等太子殿下的回答。
原以为东宫出手,宁文侯再无翻身的余地,谁知一切并没有按照有些人的想法进行下去。
岑煅怀保持着笑意,目光从每一个朝臣身上扫过去,最终压下奏折,拍板道。
“既无事,退朝吧。”
他一挥衣袖,不再多说一句。
岑煅钰站在殿旁,先看向眼观鼻鼻观心的四弟,然后轻咳了一声,从群臣中站出来。
“臣弟有本启奏。”
正要走的大臣们本就放慢了步伐,此时立刻停下,竖起耳朵。
岑煅怀回头看向垂帘的方向,但是父皇什么都没有说。
他垂在袖子中的手慢慢攥紧,面上表情不变:“如今本宫已退朝,臣弟有话,可稍后在御书房上奏。”
岑煅怀已是太子,他说的话便是半个圣旨……但凡是个会看脸色的人在,此刻就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惜岑煅钰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看脸色的人。
他对着皇兄勾起嘴角,然后咚的一声膝盖撞地,大声道:“臣弟启奏!”
“你好好想一想,要上奏什么。”岑煅怀「好心」地提醒他,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臣弟要上奏,宁文侯逍遥法外,无人可治!”
有了他的带领,剩下的朝臣们纷纷跪下,跪倒了一大片。
“臣也状告宁文侯——”
“臣附议。”
“臣也要参她一参……”
岑煅怀竟然还在这群人当中,看到了自己的部下。
他们只知道如今东宫在与宁文侯争夺令丞司,以为太子殿下会对他们赞赏有加。
岑煅怀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宁文侯……所涉案件众多,亦真亦假,还需细细辨别才是。”
“太子殿下辨别多日,竟一件都没有审出来吗。”岑煅钰厉声道。
“本宫心里有数。”
“皇兄,莫不是在包庇宁文侯不成!”岑煅钰放大声音,质控声直直地刺向岑煅怀面门,“请太子殿下彻查上奏的所有案件!”
“请太子殿下彻查!”
最内侧的几位重臣率先跪伏,然后中间的大臣也面扣在地,最后一波一波的朝臣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乌压压地齐声请命。
最开始还有太子麾下的几个大臣不愿向太子施压……但见大势所趋,只好跟着人群弯下腰,只是口中并未出声。
岑煅怀的笑意转化成一丝狰狞和威胁:“诸位爱卿这是在,威胁本宫了?”
到底是太子,这个王朝未来的主人。其中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出声。
岑煅钰抬着头:“臣弟不敢,只是奸佞不除,皇兄如何得安宁,父皇如何得安宁,我大昱如何得安宁!”
众臣附和。
岑煅怀的指尖掐进手心里,他这个二弟从未这么难缠过。
垂帘之后,老皇帝喝了一口热茶,顺了顺嗓子,身子靠在高高的软枕上。
“「请」你来可不容易,外面这出戏,你有什么话要说。”
老皇帝声音不大,只能叫身边的零星两个人听到。
在他面前的台阶下,跪坐着一人。
身如劲竹,清风霁月,面无表情地目视着面前的地面。
苏阅白衫衣摆垂在周身,将他如花蕊一般衬在里面,可是衣袖处却多处割破,渗出了血珠。
他垂下眼眸,耳边是从朝堂大殿之上传来的对峙之声。
太子殿下在接手案子之后,态度却一反常态,蹊跷得很。
“太子昨夜向我提出,案件所涉甚广,皆告于天下恐京城人心动荡,改为大理寺暗审,朕以为,也有几分道理。”
老皇帝继续道:“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案子,总也不会让宁文侯的位置空悬,她是你妹妹,你觉得呢。”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看着苏阅,想从这个温润的男子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野心。
“草民愚钝。”苏阅伏在地面上,发丝顺着肩膀,顺着他的动作垂在地面上。
孺子不可教也。
老皇帝换了句话问:“咳咳……听说状告苏砚非你所愿,可确有其事?”
与此同时,外面二皇子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宁文侯心思缜密,若今日不查,今后如何再拿住她的把柄!”
苏阅瞳孔一颤,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牙齿险些咬到舌尖。
他缓缓道:“确有其事。”
“望陛下与太子殿下彻查。”
与此同时,唐仲野坐在东宫的一座偏殿中。
身边围着密密麻麻的案卷、线索、诉状,一张张、一份份、一件件……
除了他们自己人上奏的案件,更多的是苏砚的党羽状告苏砚的折子。
这些东西像山一样压在东宫上方,逼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案子都指向了令丞司,但这些只是裹在刀锋上的糖衣。
追根溯源,这些案子的真相几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