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阅的手腕一轻,揉了揉手腕上红色的印子。
之前他反抗无过,捡着难听的话干骂了好长时间,又怕被其他人听见,压着嗓子骂给她一个人听。
苏砚听他骂了一个早上,隔着车厢专心致志的驾车,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苏阅刚要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苏砚攥住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绿色汁液顺着她的指腹涂抹到伤口上。
令人坐立难安令人发疯的痒意,在一瞬间被略带刺痛的触觉给压了下去。
苏阅愣了一下。
苏砚是低着头的,从他的指缝到腕骨,所有正在恢复的伤口都顺着她的触摸一点点被抚平躁意。
“这是什么。”
“能压住感知的草药,也能帮助伤口恢复。”苏砚垂下眼帘,神情专注,“你有任何问题必须告诉我。”
所以她早上离开那一会儿,是去附近摘草药了吗。
苏阅本来堵着一肚子的气,被什么东西从心头抚摸了一下,轻飘飘地散去了。
苏砚半蹲在地上,从他的视线中,刚好能看到苏砚的发顶。
和从前的无数次回忆相重叠,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想去摸摸她的发顶。
苏砚忽然抬头。
“这具身体的掌控者是谁,希望你清楚。”
空气凝滞了几分,苏阅失落地放下手,没说什么。
苏砚的冷漠依旧,上完药将他的衣衫拢好:“如果再擅自破坏这具身体,后果你自己清楚。”
苏阅看着手边散落的绳子,使劲摇了摇头。
马上要到再次启程的时辰了,最后这一段路走完,京城近在眼前。
苏砚照常控制他用膳,换衣,跟商队的生意人换食物和药材。
这几日下来,谁不知道宁姑娘对她的夫君无微不至,更有甚者向她暗中自荐了一下,可惜宁姑娘对他的夫君死心塌地。
若是苏阅知道,只怕冷笑两声,巴不得有人来跟他换一换。也只有他知道在马车里面,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后一段路了,又过了一道城关,商队进入扬澜山附近。
苏砚驾着马车,和前面一队人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忽然扭头,看向远处的山林上,飞出几只惊鸟。
商队一无所知地继续前进,苏砚搭在剑柄上,慢慢抽出一截剑刃。
“在里面不要出来,有事摇铃。”苏砚敲了敲车厢。
她话音刚落,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纷纷从隐藏的树后面冲出来,山上飞出数十支箭,雨点般射过来。
这些人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第一时间和商队的护卫对上了兵刃。
商队的生意人和杂役纷纷躲进马车里,外面混战成一团。苏砚在混战中保持着步伐,始终围绕在马车附近,既不会显得太强,也不拖后腿。
仅仅是交战了几招,苏砚便清楚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不是刺客,应该只是周围的山匪。
苏砚在京城的时候,京城附近是没有山匪的。不过她离开了不少时日,再加上京中官员无暇顾及,因水患而出逃的灾民数量变多,各大城中乱象初显,这群山匪便不知何时驻扎在了扬澜山。
侍卫和山匪势均力敌,僵持了很久,没有一方显露出败势。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护卫们受过训练,拳脚功夫稍微好一些。而这伙山匪就要逊色一些,苏砚甚至不用使出剑招,单手使剑,不急不缓。
正在这时,商队的车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何田匆匆从马车里走出来,双手拱手求着为首的那个山匪。
那个山匪手里抓着一个小姑娘的辫子,将她从马车底拖出来。
苏砚认得那个孩子,是何田的女儿。
小孩什么都不懂,山匪来的时候她从鞍座上跳下去,害怕地爬进了马车底。
护卫没看见,只知道护着车厢里的雇主,哪知被山匪看到了,将这孩子揪了出来。
何田着急地求着山匪放人,让他提条件。那山匪正要狮子大张口,忽然从远处射过来一支箭,重重穿过山匪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松开手,小孩立刻被何田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护卫立刻顶上去。
何田看向箭飞来的方向,苏砚站在马车顶部,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他立刻拱了拱手,向苏砚拜了一拜。
护卫们开始反攻,苏砚也不收敛着了,收剑入鞘,身影如残影,神出鬼没。单手拍在几个山匪的胸口,将他们打出数米远。
山匪大败而归,车队重新整队,后面的路程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京城的城门慢慢从地平线上显露出来,一列列守城兵整齐地在两边排开。
有些人是第一次来京城,纷纷被城门的大气威严所震撼。
苏砚从后排探了半个身子出去,看到明显多出了许多的守城兵,眼眸微闪,旋即恢复淡然。
只差这一道城门。
在城外,她就会是被冠以反贼或探子被就地正法的恶人。
在城中,她就是令丞司的主人。
实在不行就杀进去,麻烦是麻烦了一些。苏砚不想麻烦,但也不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