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寐◎
苏阅陷入黑暗之后, 冰冷的小屋燃起一簇火焰。
火焰吞没一切,暖色的光驱散所有的黑暗,他睡得没有前几天沉,迷迷糊糊之间, 他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大火、走水之类的字眼……
然后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水声, 好像一只随风飘摇的孤舟在水面上,随时会被打翻。
他的手指动了动, 即将要从昏睡中醒过来, 后颈一疼, 再次安静下来。
苏砚的脸被火光照得很亮。
身后的景山翻滚起浓浓黑烟,窜起的火舌卷起来,把每一处黑暗都吞噬进光芒里。
苏砚的身后,司兵们个个井然有序地撤离, 速度很快, 将山火甩在后面。
神志不清的重病患者被安排在了队伍最前面,由轻功较好的司兵背在身后。
她脚步一顿,将一个装着大木桶的推车拍向流雨的方向。
苏砚仰面下腰, 一道刀光从苏砚的上面擦着腰身杀过去。
她左手打开折扇,右手拔出佩剑, 挑向刺客的下盘,毒刺顺着扇骨发射, 向着他的面门刺出。
刺客躲开一剑,却被毒刺割掉半张脸, 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再次冲过来。
苏砚左手向后一拽,毒刺随着锋丝收回扇骨。
果然是皇城的死士, 不出意外的话, 他的嘴里应该也咬着剧毒, 任务以外并无生死。
苏砚与他擦身而过,空中转身踢在他的胸口。死士双手举剑,还没劈下,胸口受到重击,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他身体倒飞出去,砸进火里。
苏砚仍然注视着刺客消失的地方,右手持剑,剑身一转,映出一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影从苏砚面前冲出来。
死士没有自己的意志,但苏砚也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不会痛苦的死士。
那就让我来,结束你的痛苦。
她两步上前,折扇合起顶在他的脑袋上。刺客向后退了两步,刚刚站直身体,苏砚转动剑柄,反手持剑,从他的胸口直直地刺穿过去。
刺客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无法再前进一步。但那只拿剑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用最后一点力气想把剑刺进苏砚的心口。
苏砚背对着刺客,反手拔出佩剑。
胸口喷溅出大量的血液,刺客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山火刚好烧到了他的脚边。
苏砚呼出一口气来调息,她运功降低呼吸的次数,没吸进什么黑烟。
她身边的人都撤离走了,火舌在她身后,蔓延的速度非常快。
苏砚最后看了一眼景山,快步离开。
——
坐上船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黑烟遮蔽天空,大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大量的府兵在景山外围待命,会在新指挥使的带领下上山救火。好在景山四面环水,灭火一事并非天方夜谭。
苏砚和新任指挥使打了个照面,短短几句话简明交接了要务,令丞司此刻正式从景村撤离。
船身在水面上拖出一层层弧形涟漪,像长长的尾巴。
苏砚把剑抛给流雨,流雨习以为常地接过去,三指悬在苏砚的手边示意请脉。
苏砚将手伸过去,流雨搭在大人的脉搏上,仔细诊脉确认无事后才放下了心。
船慢慢靠向岸边,岸上站着数十个小小的小点,离得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一个小白点从远处飞过河面,跃过水面跳上船头。
停云扫视一圈,最先看了看苏砚,只松了半口气。然后看到流雨,张开双手,把浑身到处都缠着伤布的流雨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停云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嘴里含含糊糊,手上越抱越紧。
流雨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俞涂站在她们俩旁边插不进去话,走回苏砚身边:“大人,停云错哪儿了?”
苏砚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船舱:“你去把外面的医者引进来,待会儿船上的村民都要去重病候诊的地方。”
岸边有专门的人正在等待接应,目前浀城的疫病基本平息,死伤的数量还没有报上来。
景村这些人会被安置在城主府里,不会接触到城中人。
金城、浀城虽然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水患之灾、疫病之灾,却也遭受了重创,浀城城主死在水患之中、副城主死在山火之中,此时群龙无首,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局面的人留下来稳住局势。
但苏砚第二日就要回京。
从苦苦哀求的灾民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苏砚回到废弃的城主府,将藏了一路的苏阅抱在床榻上。
苏砚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屋子,将门轻轻掩上。
停云抱着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眼睛红红的,但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此刻将目光放在落锁的镂空鱼纹木门上,表情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