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身后是断崖。
流雨停留的高度,已经离崖底的河水很近了。
“苏副司长,你还要退到哪里去。”
对面的人抽剑,流雨的肩膀留下一个血窟窿。
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女人就像打不死的恶鬼一样,总能从各个角落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退?”流雨咧着满是鲜血的嘴角,“我为什么要退。”
“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
“负隅顽抗的,是你们才对。”
和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颗绽放在头顶上的信烟。
乍起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暖了一下。
令丞司的人已经来了,那么,一定能找到她藏起来的人。
他们安全了,但流雨没有。她看到从山道上冒头的敌人,正在往她的方向跑过来。
这是她亲手引来的敌人,也是自掘的坟墓。
她在面前三人松懈的一瞬间一跃而起,膝盖腿弯锁住其中一人的喉咙,扔掉匕首,一手抓住一个,向崖下倒去。
就在仰头倒下的一瞬间,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锋利的箭矢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流雨在空中视线变得模糊,却在下落的坠感抵达之前,先被一只手抓住手腕。
苏砚死死抓住流雨的手,俞涂拉弓放箭,被他瞄准的人要么立刻丧命,要么躲进洞窟里不敢冒头。
来的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先一步去更深处找人,将其他人甩在后面,才能在此刻及时赶到。
流雨自从跟她做事以来,还没有伤成过这个样子。
此刻她满身是血地趴在苏砚的肩头,双手垂在身侧,嘴里还意识不清的含着一块铁片。这是最后走投无路时,用来自刎的退路。
她的身体被苏砚支撑着,气息不稳,但顽强出声:“里面,四个,有危险……”
“睡吧。”苏砚在她耳边低声道,“其他交给我。”
随后点了她的周身大穴暂时延缓鲜血的流失,抱起腿弯,从刀光剑影中直直地走向一块平坦的圆石。
中途有不长眼的持剑杀过来,苏砚目不斜视,偏头避开。脚下踩到流雨扔掉的匕首,一步踏出,匕首被踢到空中,直直地从敌人的胸口洞穿过去。
“俞涂,进去救人。”苏砚背对着他,将手搭在流雨的脉搏上,沉声交代,“不要恋战,把我们的人带出来就行。”
强弩之末。
苏砚掰开她的嘴巴,在咽喉处放了一颗续命的药,抬了抬她的下巴,看有吞咽的动作便停下。
那些人躲得很好,俞涂没办法全都找出来,只是吹了令丞司的暗号。运气不好让他撞见的,便刚好撞在他刀口上,叫他杀红了眼。
到底是晚了一步,有一个人在他们找到流雨之前,就死在了乱刀之下。
俞涂架着他的尸体找到另外三个人,刚把他们带出去。就看到大人正在动手,右手拿着一个被刚刚熄灭的火把,浓烟滚滚。
苏砚的视线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一秒,然后交代俞涂:“放烟,逼出来。”
他们大人一向的做事风格,是不留后患,不可能放过崖底这群逃窜的老鼠,只是今日她明显比往常更加残忍。
洞窟复杂但出口少,内部窄。
浓浓的黑烟从洞口吹进去,里面的人就像老鼠出洞一样,不得不举着剑杀出来,方能有一线生机。
苏砚提着剑在洞口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
苏阅第一次有记忆的在山上过夜,白日里和夜晚的温差大得可怕。
他的眉眼被入夜的露水打湿,快要凝结成霜,却守在钩锁处不肯走。
“公子,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到白日您再来。”
他们这些人武道深厚,内力充沛,比起公子,更能受得住夜晚的寒冷。
苏阅原想摇摇头,他虽不济,眼下却是紧要关头,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障。
但这小孩一直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那么怕苏砚,怎么就这么愿意听她的话。
这小孩冷的连嘴唇都发紫了。
“也好,我就在那个山洞里,到了白天和你们换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这两者的距离不远……如果这边出了什么事情,他第一时间都能察觉得到。
山洞里有未燃尽的火堆,还有他们临时驻扎的行囊。
没过多久,小孩已经在火堆旁边睡着了。苏阅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多披了一件外套,坐在洞口看着月亮。
月亮渐渐落下去,估计天快要亮了。
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苏砚事情办得还顺不顺利。
也许他应该放心的,苏砚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她现在比任何人都要更独当一面,但是苏阅心头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看着司兵的方向,突然瞧见旁边的草丛中,露出一个黑影。
黑影蹑手蹑脚,向着守着钩锁的司兵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