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歇,便是十余日。
你每日带着雪团在县城里闲逛,看商贩叫卖,听百姓闲谈,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忍半分委屈,日子过得格外舒心自由。
体力回满,你再次启程,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空气愈发温润潮湿,风拂在脸上有些黏腻、闷热。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青翠绿意,细柳垂在河畔,小桥流水环着青瓦白墙,乌篷船轻缓地从水上摇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在这座县城停了下来,花了几日功夫,终于寻到一间合心意的小院。
院子不大,爬满青苔的墙围起一方小天地,墙角一处有棵老桂树与一丛青竹,虽不比相府华贵,但胜在朴素清净,足够你与雪团安稳度日。
入住几日后,你渐渐与附近邻居熟络起来。
左邻住着一对老夫妻,为人和善,常给你送来新鲜的蔬菜瓜果。
右邻住着一位年轻的教书先生,平日深居简出,性子安静内敛。
偶尔遇上,彼此点头寒暄几句,便知他本性温和有礼,无半分读书人的清高倨傲。
无至亲之人的冷眼苛待,从此,你与狸奴雪团算是彻底在座南方县城落了脚。
日子一久,你与左邻右舍渐渐熟稔,相处得极好,其中,与那位教书先生最是投契。
你们之间好似有说不尽的话题,从市井闲谈到草木风月,一聊便是半晌。
性子也极为相似,都喜安静,都怕麻烦,不愿与人争抢是非,只愿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度日。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比你心软,比你善良太多。
他虽是个清贫的教书先生,俸禄微薄,却常常省下银钱接济街头孤苦的老人、无所依靠的孩童;每逢闲暇之余,还会去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识字明理。
不求回报,不图名声,只凭一颗真心待人。
久而久之,他在县城中越发受人敬重,百姓感念他的善举,商议着要为他立一块生祠塑像,以记其德,但被他温言婉拒。
而你,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你喜欢他待人时的温和坦荡,喜欢他对对富贵者不卑,对贫寒者不傲,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真诚。
你两世为人,从未体会过被人真心袒护的滋味。
望着他清隽的眉眼,你的心底悄悄生出一个念头来。
你认他做兄长,好好体验一次被人袒护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天意偏生曲折。
一日寒潮突至,你不幸染上严重的风寒,高热不退,昏昏沉沉躺了两日,未曾出门。
街坊邻里久不见你的身影,又知你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县城无依无靠,心中担忧,生怕你出了意外,几人便合计着进了你家。
众人一进屋,便见你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浑身滚烫,气息微弱。
一时间,小院里热闹起来。
守着茶铺的老夫妻替你送来熬好的姜汤;
靠刺绣养活自己的温大娘替你擦身降温;
教书先生易修元为你跑前跑后去请郎中抓药。
人人都在为你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直到第四日,你终于退了高热,勉强能下地行走。
躺在床上那几日,你清醒时,看着他们为你忙前忙后,眼眶不自觉发热。
冰封了两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瞧,血缘至亲还不如相处半月之久的街坊邻里。
在众人悉心照料下,你很快恢复如常。
而你终于寻了个时机,向易修元说明心中所想:“易大哥,我想认您做兄长,您看可好?”
话音落下,他静静看着你,目光复杂,既没有点头应下,也没有开口拒绝。
你暗自困惑,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行为太过唐突,太过勉强他了吗?
你满腹疑惑,整日心神不宁。
直到那日,你在巷中遇上温大姐,向她说明此事。
不想她一把拉住你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傻丫头,你情窍不开,自然是不懂的,他哪里是不愿意啊...分明是他是心悦你啊。”
一句话,让你当场怔住,一脸震惊。
自相识以来,你只将他视作可以依靠的兄长,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头,更何况,你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这辈子不沾情爱,独自一人带着雪团安稳过完这一生。
你回了家,坐在小院里,久久回不过神。
雪团在你脚边一通蹭,还喵喵叫了两声。
明月高悬,你的心却乱作一团。
他...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