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抬起头看着他。戚子涧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泛着三天不曾合眼的青黑色,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清醒到让人无处可躲。
他明知答案,却偏偏不肯接受。目光死死黏在白玥脖颈与锁骨之间,眼底一片猩红,委屈与怒意交织。
戚子涧的声音哑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这是卫鸣留下的,对不对?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和宁如是因为你爱他。如果不是被强迫……那和卫鸣,又算什么?"
"戚子涧。"白玥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但稳,"你听我说——"
戚子涧转过身。他没有给白玥说完那句话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白玥的后颈,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雷火一样的灼热。白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戚子涧的手扣得很紧,不让他退。这个吻没有宁如那种克制和温柔,也没有南宫曦那种试探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更没有卫鸣的冷静,它更像一道毫无预兆劈下来的雷——快、沉、带着一种把什么都烧穿的力道。
白玥的呼吸乱了。他伸手按在戚子涧胸口想把人推开,但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和剧烈的心跳。戚子涧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什么空缺填上。
然后他感觉到戚子涧的嘴唇在他的唇上顿了一下,像一柄刀悬在了半空。随即那股力道骤然退开了。
戚子涧松了手。
他退后一步,呼吸紊乱,眼底翻涌的情绪像雷云一样在滚动。他看着白玥,嘴唇上还沾着方才碰撞过后的一点湿润,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可他的手已经从白玥身上全部拿开了,垂在身侧,攥着拳。
"他肏你了是吗?是你主动的,还是卫鸣强迫你的?"
白玥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是。"
白玥被逼得无路可退,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他抬眼冷冷看向眼前失态的少年,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情面。
戚子涧的声音在他对面炸开,带着血丝和颤音:
"你嘴上说我和宁如一样重要,结果你所有旁人碰不得的地方,全都留给了他。你戴着我送你的镯子,转身身上却全是他们的痕迹,当我看不到吗?呵……先是南宫曦,现在又多了一个卫鸣。"
"玥儿,你骗我。你从来都是骗我的。你心里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同等位置,你所有的破例、所有的亲近,全都给了别人。"
戚子涧握着他手指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白玥的指骨都感觉到了压迫感。然后松开了。戚子涧站起来,刀也跟着提了起来,雷纹在刀身上猛地炸了一下,像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漏了一线出来。
白玥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戚子涧的背影,那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雷光正在刀身上蜿蜒游走,噼啪作响,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两三次,像在压什么几乎要冲出来的东西。
白玥眉心紧蹙,偏过头,躲开戚子涧灼热又受伤的视线,摆明了不欲辩解。
他垂着眼暗自思忖——过往每一次争执,只要他冷脸沉默,戚子涧从来都会率先服软低头。这一次也一样,不过是寻常吃醋闹脾气,晾一会便会平息。
他压根没看见戚子涧眼眶彻底通红,眼底翻涌着绝望、偏执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戚子涧没说话。他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然后他手里的刀响了。
不是雷纹闪动那种轻响——是整把刀在嗡鸣,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撞上了笼子。雷光从刀身上炸开,沿着地面蔓延出去,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
白玥感觉到了不对,刚要后退,手腕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戚子涧望着白玥决绝冷漠的侧脸,唇瓣被咬得破皮渗血,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又悲凉,彻底褪去往日所有温柔。长久的沉默与无视,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玥儿,你总是这样,一次次无视我的真心,一次次推开我。既然你不肯看向我,那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戚子涧指尖一动,取出师尊早前赠予的天阶法宝捆仙锁。鎏金锁链破空而出,带着凌厉劲风瞬息缠上白玥手腕,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将双手狠狠反剪禁锢在身后。
锁链灵力极强,白玥本能地催动丹田寒气想要挣脱,但灵力刚一动就被锁链上的禁制压了回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力道全被吞了。他动弹不得,为稳住身形只能被迫挺直脊背,腰身微绷,身形不由自主前倾。他心头巨震,抬眼看向戚子涧,满是错愕:
"你到底要干什么?戚子涧,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戚子涧一言不发。他抬手缓缓解下腰间月白色衣带,指尖微颤,轻轻覆上白玥眼睫,而后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蒙住他双眼,牢牢系紧。
他不敢看白玥此刻的神情。既怕看见示弱,自己会立刻心软妥协;又怕看见恨意,会彻底击碎最后一点念想。蒙住双眼,既是困住白玥,也是困住他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更怕看见白玥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失望。那比恨更让他受不了。
视线骤然陷入漆黑。周遭只剩林间风声与两人交错的呼吸。白玥能清晰感受到身前戚子涧滚烫又紊乱的呼吸,尽数落在自己脸颊。
灵力被锁死,半点都无法调动。他绷紧脊背,语气带着真切的愠怒与不安:"戚子涧,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戚子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住白玥微凉的额角,声音沙哑破碎,没了方才的厉声质问,只剩满溢的卑微与偏执:
"我知道我疯了,可我别无选择。"
"我看着你与宁如朝夕相伴,看着你与他温存,看着你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我快要疯掉了。"
指尖轻轻拂过白玥锁骨处未消的青紫痕迹,动作轻柔,再无之前的粗暴,只剩满心酸涩: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从小一直等到现在。我明明比宁如更早认识你,明明我才是一直围着你转、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多看我一眼。"
白玥隔着蒙眼的衣带,眉头蹙起,心绪乱作一团。他听得出少年话语里藏不住的崩溃,可依旧无法认同。他们只是挚友,戚子涧不该越界至此。
他沉下心,尽量放软语气:"子涧,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该对我抱有这样的心思,更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我。现在放开我,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朋友?"
戚子涧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悲凉。
"我从来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他微微抬头,唇瓣擦过白玥泛红的耳廓,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既然你心里永远装着宁如,永远不肯选择我,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白玥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