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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行道迟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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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碰上去,只是放在了那里。

对面戚子涧擦刀的手停了。

他看见宁如的手放在白玥手旁,看见那一线没有碰到的距离,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布帛摩擦刀刃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一分。雷纹闪了一下,又暗了。

卫鸣睁开眼看了一眼宁如那只悬着的手,又看了一眼戚子涧骤然变重的擦刀动作,什么话都没有说,重新闭上了眼。

南宫曦靠在白玥肩上,眼皮底下金色纹路极轻地闪了一下,又沉下去。

火堆慢慢燃成余烬,夜色浓稠。五个人都在,各自的心事像篝火的余温一样散在空气里。没有人睡着,但也没有人再动。

第二天一早,白玥是被风凉醒的。他睁开眼时,肩头的重量已经空了。

南宫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不远处的溪边往脸上泼水,水花溅到衣领上,他打了个哆嗦又泼了第二次。

白玥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袍。靛蓝色的,衣料上有暗银色的雷纹暗绣——戚子涧的。

他偏头看去,戚子涧正在往树干上拍清晨的第一枚归位符,头也没回,像是那件外袍不是他盖的。

白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件外袍,没有开口,迭好放在自己膝边。

宁如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站在不远处等他。宁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膝边那件靛蓝色外袍,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白玥站起来,把外袍迭好走到戚子涧旁边递还给他。

戚子涧接过去的时候没有说话,随手搭在刀柄上,像是那件衣服本来就该挂在那里。

白玥走回来,南宫曦自然而然地靠回他右肩。

宁如走在他左后方,比平时近了半步——近到白玥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拢在自己身后,像一层薄薄的风壁,不压着,但存在。

“你脸色比昨天差。”宁如说。

“昨夜没睡好。”

宁如看了他两秒。

他没有追问,但他走过来,在白玥面前蹲下,抬手搭了一下白玥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白玥感觉到风灵根的灵力试探性地探进来一线,像一片薄薄的羽毛贴着经脉表层扫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在入口处停了两息,确认了什么,然后退了回去。

宁如收回手,站起来。

“你气血比十天前薄了两成。”他说。语气平静,但白玥听出底下压着的沉,“你的金丹,是不是出了问题?”

白玥抬眼看他。

宁如站在晨光里,眉眼被日光照得发淡,但目光很定,定到白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石屋之后境界升上去过。”白玥说,“后来帮南宫曦压火,用了一些本源。境界没掉,但元气亏了。”

宁如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白玥看着他,等着。晨光从树缝里落下来,照在宁如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睫,搭在白玥腕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指腹还贴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拇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玥感觉到他的指尖有一瞬间微微用力,压在了自己脉搏上,随即又松开了。

他想说点什么。

白玥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那个瞬间宁如的表情有一丝很浅的裂痕,像冰面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但没有碎。

南宫曦从溪边跑回来,水珠甩了一路,往白玥肩上靠了一下说:“白哥哥我洗完了”。

白玥感觉到宁如的指尖彻底松开了,从他腕上滑落。

宁如站起来,低头看了白玥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白玥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责备,也不是温吞的包容,更像是一句被咽回肚子里的话堵在了眼底,憋得眼眶比平时红了一圈。

“走。”

他说完便转身走在了最前面。

走了几步,白玥看见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很寻常的动作,像是领口被晨风吹乱了。但白玥注意到他整理衣领的时候,袖口边沿极快地压过了眼尾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手放下来了。

宁如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乱,肩线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松了半寸,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出口漏出去了,又被他收回来了。

白玥走在后面,日光落在宁如的衣领上。

那里有一小块被什么润湿过的痕迹,很小,比指甲盖还小,正在日光下飞速地变干。

白玥看见了,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多看。

他走上去,和宁如并肩。

宁如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已经不红了,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水够不够?”

白玥摇了摇头说够。

宁如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走。他的肩线从方才那截绷直的状态慢慢松下来了一点点,像那口撑了一路的气终于呼出来了半口。

白玥走在旁边,没有问那个衣领上的湿痕是什么。宁如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并肩走着,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迭在一起,又分开。

上路走了一个时辰,戚子涧忽然停下来,从符袋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白玥。

“贴着。”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硬,但没有多余的解释。

白玥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温养气血的暖符,品阶不低,贴在内衣上能慢慢温养经脉。他没问戚子涧什么时候画的,只是收下,说了一声“多谢”。

戚子涧已经转身走回了前面,后脑勺对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

五个人继续走,前方的山道渐渐开阔起来。两侧岩壁向后退去,视野骤然放宽,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土路,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花。日光白晃晃地落下来,照得整条路都发亮。

白玥走在这条路上,日光晒着他的肩背,右手边是宁如安稳的脚步声,左手边是南宫曦偶尔蹭过来的衣料摩擦声,前方是戚子涧沉默而笔直的背影,身后是卫鸣不紧不慢的呼吸声。

没有人走得特别快,也没有人走得特别慢。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不快不慢,不远不近。五个人的影子在正午的日光下齐齐地投在土路上,长短相近,方向一致。日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感觉丹田深处那层寒气在日照下晃了晃——没有裂,但被照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还能走很长。

白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注意到戚子涧的伤没有好转的。

那时队伍刚扎好营,戚子涧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位置,背靠一棵树,正在换药。

他以为自己背对着众人没人看得见,可白玥正好起身去溪边灌水,余光扫到了他后腰那一片还未愈合的伤口。布条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新的渗血把边缘晕开了一圈,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花。

白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走回火堆边坐下,手里握着一块干粮,却没有吃。

宁如偏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戚子涧背对着火堆的身影。

宁如没有问,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白玥的手背。

“他知道自己伤得重。”宁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但他不会让你帮他包扎的。”

白玥没有反驳。他只是把干粮放下,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几日戚子涧的话很少。

以前他走在最前面探路时,偶尔还会回头说一句“前面路不好走”或者“这边有水”,现在他连这些都不说了。

他只是走,然后在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坐在最远的地方,擦刀,喝水,闭眼。像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一臂之外,包括白玥。

白玥没有追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白玥睁开眼。火堆已经熄了,灰烬里还有一点暗红色的余温。

他偏头看了一眼营地最远处的角落——戚子涧靠着树坐着,像是整夜没换过姿势。他的外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缠在胸口的布条,边缘有一道新渗出来的暗色。

晚间扎营时,宁如走过来把水囊放在白玥手边。

白玥抬头看了他一眼,宁如已经转身走了。水囊是满的。

卫鸣照例走到他身边坐下。

“手。”

白玥把手腕递过去。

卫鸣搭了叁息,收回手,什么话都没说。

但白玥注意到他收回手之后没有立刻走,在他身边多坐了约莫十息,安静地守着火堆,然后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火堆对面,戚子涧擦刀的动作比昨夜轻了一些。

南宫曦蜷在毯子里,呼吸均匀。

宁如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边那张风缚符没有被攥皱——平整地迭放着,压在一块石头下。

白玥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丹田里的寒气沉在金丹下方,像冻了一层薄冰的水面。他知道那层冰下面还有东西在动,但暂时还没有翻上来。

远处,天门的灵光依然没有出现。但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西北方向,一下都没有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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