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蘅低着头柔声道:“我去端饭菜。”
褚姨母却是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夸道:“我的佛,这姑爷真真儿是生得一表人才,天底下竟有这般英武的男子!”
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哽咽着掉泪道:“我那老姐姐命不好,若她九泉之下有知见年年成亲,今日死也瞑目了!”
方守阳小声责备道:“你看你,大好的日子干嘛说什么死啊活的丧气话,没得叫姑爷听了笑话!”
“瞧我这张嘴,不说了,不说了。”
褚姨母按下心中悲痛,抹着泪儿再一打量裴翊,心里嘀咕道:这姑爷长得倒是有几分似曾相识,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刚欲说出口,却没发现沈若宓的影子,这么一打岔就忘了,又问:“年年在哪,怎只见了姑爷,没见着她人?”
沈若宓侥幸地想着也许姨母和表姐都没人出裴翊来,闻言她才慢吞吞地走进了屋里来。
“姨母,姨夫。”
褚姨母这才高高兴兴地上前将裴翊和沈若宓夫妻俩摁坐下。
“你俩等着,我和蘅娘今儿一大早就去正阳门大街上买菜,做了一桌子都是小时候你爱吃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吃不吃得惯姨母的手艺!”
最让沈若宓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该坐立不安的人是裴翊,眼下他倒是神情自若,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口中的饭菜。
这顿饭因有裴翊这个外人在,大家吃的到底是不自在。
沈若宓先前跟褚姨母和方蘅简单解释了她为何会突然认祖归宗嫁给裴翊,但那时两人一门心思地只想救出方守阳父女,其它的都没来得及多说。
席间褚姨母担心说错话惹了这位姑爷生气,故而原本话最多的她开口也是小心翼翼的,方守阳与方蘅又都是闷葫芦的性子,而沈若宓则生怕褚姨母和方蘅多问一句“姑爷面善”,尽管两人都没问。
这一顿饭用毕,除了裴翊,其余四个人吃得说是如坐针毡也不为过了。
“想来姨母、姨姐与宓儿有不少体己话要讲,你们若是用完了饭就先回房吧,我陪姨夫再吃些酒。”
裴翊看向沈若宓,面上微微笑着。
她没记错的话,裴翊适才吃了三盅酒,这会儿两颧已浮上层淡淡的血色。
反观方守阳却是面色正常,还冲三人摆手,示意她们回房去休息。
沈若宓自然也想和姨母表姐说些私房话,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与姨母一家团聚,心里攒着好多话想问想说,总不能陪着裴翊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再说她若不走,怕是裴翊也会起疑。
临走时她只好不放心地说:“大爷和姨夫少吃些酒,酒多伤身。”
其实这话是向方守阳说的,对于裴翊这个枕边人,沈若宓毫无疑问是不信任他的。
不过转念一想,姨夫一向稳重,应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就放下心跟着方蘅与褚姨母去了厢房。
姨甥三人如何叙旧自不必提。却说正房中没一会儿方守阳便被裴翊几盏黄酒灌得头晕目眩。
问起沈继宗,看得出方守阳颇为厌恶他,一提起他来眉头都不自觉地皱在了一处,却也只是说姨姐褚瑞云的身体不大好,就陪着沈若宓一起住在了乡下的道观里。
不过他嘴够硬,无论裴翊如何旁敲侧击都坚称外甥女自幼在那临安县的浮云观中长大。
“年年倒是时常同我提起她幼时的玩伴,阿简如今可有了大出息。”
“阿简,我好像是有些印象?”方守阳挠头。
十年前褚姨母一家进京赶考,最初的几年两家人还互通有无,也互相了解彼此的境况。
裴翊为方守阳倒了一盏酒,“确然,他三年前落第,不曾想今年竟金榜题名,成了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方守阳赶紧饮下,“实不相瞒,当年姨姐就对这孩子满口夸赞,说他读书十分用功,还时常会教年年读书识字、给家里捡柴劈柴。这孩子听说夜里读书熬到三更半夜,书都被他翻烂了。果不其然,算算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方守阳感叹道。
裴翊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不动声色地道:“听姨夫的话,他时常帮衬岳母和年年了,真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若有机会我定要好好报答他才是!”
沈若宓还是低估了裴翊,方守阳虽有心遮掩,裴翊却不是好骗的,三言两语便将想套的话从对方口中都套了出来。
如今就还差最后一步,把方守阳彻底灌醉,醒后他会把适才裴翊问的那些都忘个干净。
……
临近傍晚,沈若宓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拜别了褚姨母一家。
到了晚上,裴翊也歇在了沈若宓的房中,听她身体辗转反侧,似乎难以入眠,便出声道:“你若想来看他们,日后只管对我说便是。”
沈若宓诧异地扭头看向他。
裴翊也在看着她。
他就平躺在她的身侧,眼眸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若宓抿了抿唇,回道:“多谢大爷体恤,我省得了。”
“你为何总与我如此客气?”裴翊问她。
沈若宓说:“大爷是我的夫君,夫妻之间,不正应该彼此敬重相谐吗?”
“是么,你是这般想的?那你且说一说是哪些方面相谐?”
“言行,品性、为人处事……”沈若宓一口气说了四五个方面。
裴翊忽然嗤笑了一声,他慢慢凑近沈若宓的耳畔,于万籁俱寂之中低沉开口,“你还漏了最重要的一个——夫妻之事相谐。”
沈若宓震惊而羞恼地扭过头,果然瞧见黑夜里他脸上那轻慢的笑意,她张口欲要呵斥他的轻薄,他却立即伸出一只手扳住了她的脸颊,将舌头从她微露的檀口中抵入了进去。
沈若宓仍然记得那晚裴翊戏弄她之事,故而今夜打定主意绝不能叫他得手。
因而这回紧紧咬着唇瓣,一副贞女誓死不屈的模样儿,谁知她的口中温暖湿润,因而他的唇舌一下便顺滑地进了去,在其中搅动吮吻起来。
她呜呜叫着去踢打他,又被他浑身重压着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手伸了进去。
细白的肌肤上渐渐如同涂抹了一片淡淡的嫣红之色,口中隐忍不住地发出一些猫儿般的哼哼声,除了——
她依旧僵硬的身子。
裴翊停了下来,他当着沈若宓的面摩挲了一下拇指与中指、食指,三根指头之间擦出一片薄薄的银色晶莹。
沈若宓还在无力地喘着——
天知道她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适才她在他的手中便不受控制地丢了两回,见到此情此状只觉浑身的血流都倒流到了她的脸上,她几乎是立即想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打翻他的那只手。
裴翊却将她再次摁了下去,如那日一般命令她。
“舌头伸出来。”
究竟是争锋相对之时投降求饶更为窘迫,还是在他手下露出那等放浪情态更为窘迫,沈若宓已经没有力气和工夫去细想了。
眼下她觉得自己就是裴翊那砧板上任由他翻来覆去反复切割的一块嫩肉,迫不得已的她终是没骨气地哭着向裴翊告了饶。
她也不知道怎么为什么要哭,还哭出了满脸的眼泪:“求大爷饶命……饶了我,莫再折磨我了,我要死了,我伸……”
她吐出那嫣红一点的小舌在半空中,神情好不凄惶而可怜,却又带着那么点的滑稽意味。
裴翊凑近她的唇瓣,她果然主动递过去在他口中转了半圈,很快就推出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夫人说的玩笑话,我怎么舍得叫你死。”
裴翊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不过有些话我以为还是该叫你知道,你我二人你从成婚之日起,这桩婚姻便不是你我二人的私事,而是缔结了裴沈两姓之好,你心有所属也好,与我同床异梦也罢,都只能安分守己地做好你的裴大奶奶,人前与我做一对恩爱夫妻,你的合理要求,我自然也是无有不应的,不必你如此防备着我,如何?”
沈若宓赶紧点头。
点完之后又想到他竟用这等卑劣手段迫使她屈服,还叫她伸舌头去亲他的嘴巴,实在是恶心、奇耻大辱!
故而她又忍不住道:“大爷是什么意思,自我嫁给你开始,对你的确是一心一意,说是处处为你着想也不为过了吧?反而是你,严以待人宽以待己——你对我莫非就丝毫没有设防吗?你不允许我进你的书房,我无意中进去一次,还要被你污蔑是故意藏起来你的关键证词,你房里的丫鬟扎小人诅咒我不得好死,没有你对我的轻视,她敢这么做吗?我也不想防备你,实在是你先对我防备在先!”
裴翊简直要气笑了,她是怎么能做到三心二意还是如此理直气壮的?
不过看她涨红着脸一副愤慨的样子,便暂且坦然说道:“是,我的确对不住你,是我之过,夫人还有什么话今日可以一并说了!”
沈若宓本来也只是想随便说两句的,只是忍了这么多年,眼下突然有了发泄的机会,理智告诉沈若宓不该和裴翊撕破脸,可她压根管不住自己的嘴。
既然他也想听,那她就跟他说一说论一论!
“还有,我不想你跟我回姨母家,你却偏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裴大人,你难道忘了前几日你还搂着一个妓女从我姨母和表姐面前招摇过市,莫非你觉得狎妓过街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不要脸我还要!
沈若宓越说越气愤,抬手在他胸口上狠狠锤了一下,裴翊下意识拿手来挡。
“嘶——”他忽然痛嘶了一声。
正好捶在他那还新鲜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