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来时,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昏暗。
“几点了……”她含糊呢喃。
“下午五点。”一道轻快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谢谢。”顾白下意识道谢,随即猛地一惊,迅速转头看去。
银灰长发的恶魔正趴在她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客气。”
见是他,顾白松了口气,随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坐起身,语气很不好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诺克图恩也跟着直起身,眨了眨眼,语气委屈:“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凶?”
顾白呵呵一声:“你猜。”
“嗯……”诺克图恩思考一番,试探着问,“因为我上次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
“你哪次走的时候打过招呼?”顾白反问。她不想再和这个恶魔掰扯这个问题,抱胸靠在床头,审视他:“你来做什么?”
“想见你啊。”诺克图恩的答案和上次一样。
“哦,”顾白不为所动,“去帮我把窗帘拉开。”
诺克图恩乖顺地起身,拉开了窗帘。
夕阳透过玻璃漫进室内,为所有家具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金色。
他坐回床边,目光扫过顾白的手,好奇地问:“你就是因为他,才不x想治好眼睛的吗?”
“什么?”顾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在自己左手上看到一点璀璨的闪光。
顿了顿,她意识到这是一枚戒指。
……路西恩动作可真够快的,看来确实早有准备。
顾白停顿片刻,才抬头回答:“算是吧。”
听到这个回答,诺克图恩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夕阳的暖光落进他暗红色的眼眸里,竖瞳在光中几乎凝成一道细线。他又问:“你这么喜欢他吗?”
顾白没有回答,而是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松开。”
漆黑柔韧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尾巴尖正在戳她指间的戒指,似乎想把它弄掉。
诺克图恩“哦”了一声,收回了尾巴。
他突然凑近,伸手环住顾白的腰,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艾薇儿,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比他厉害多了。等我解开封印,和我在一起吧。”
顾白推他,没推开。
“我是人,你是恶魔,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在一起?”
诺克图恩仰起脸看她,眼眸弯弯,声音轻快:“没关系啊。”
“你可以和我签订契约,把灵魂交给我。等你死后,我就能带你去地狱,把你变成恶魔。”
顾白嘴角抽了抽,这说的什么话?把她的灵魂带到地狱?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怀里的恶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依旧轻松:“要是你实在那么喜欢他,也可以先以人类的身份和他过完这一生。等你生命结束或者厌倦他了,我再来接你。”
……那你还真是大度啊,顾白在心里吐槽。
“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白毫不留情地拒绝,把他凑上来的脸推开,“你还是先出来了再想其他事吧。”
“好吧。”诺克图恩也不气馁,依旧笑盈盈的,“那等我出来,我就来找你缔结契约。”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白刚听见声响,面前的恶魔便骤然消散。
她收回手,看向房门。门把手转动,路西恩走了进来,蒙德提着餐盒跟在他身后。
见顾白朝他的方向望来,路西恩唇角微扬,走到床边:“honey,你醒了?”
他目光掠过敞开的窗帘,似是随口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顾白摇了摇头。
路西恩没再追问,只是支起床桌,接过蒙德手中的餐盒,笑道:“该吃饭了。”
*
叮——
电梯铃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里德尔院长迈步而出,踏入负一层。走廊铺着灰色地砖,宽阔而寂静。头顶的冷光灯管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度明显比楼上低。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里嵌着一扇不起眼的门,看上去更像设备检修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打开门,法萨德走了进去。
房间内景象诡异,所有墙壁上都刻满繁复古怪的法阵,房间中央整齐摆放着六个木箱,每个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四角各被一枚十字架牢牢钉死。
法萨德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距木盒几步远的位置,用小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地面的法阵纹路上,同时通过契约低声呼唤。
对方回应了。
“什么事?”一道声音从某个木箱中传出。
法萨德竭力控制,但语气仍泄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气和质问:“你为什么突然用掉了一个‘耗材’?”
那道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因为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欲望。”
听到这个明显敷衍的回答,法萨德再也按捺不住:“可他本该留到周五再用,你为什么不能等等?”
箱子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你是在怪我吗?”
怒火像被冰水浇透,骤然熄灭。法萨德猛地清醒过来,他在质问一个恶魔。
“不、不是……”他慌忙解释,最终颓然道,“我已经答应了费尔舍家,周五安排手术……短时间内,真的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抱着微弱的希冀,看向前方的箱子:“或许……这次能允许我暂欠一个?我一定尽快补上。”
箱子又安静下来,法萨德心中那点希望随着沉默逐渐膨胀。
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带笑:“我不介意提前终止契约,然后用你来履行约定。”
法萨德瞬间僵住,冷汗从额角滑落。恐惧过后,他立刻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提出这种要求……我会履行契约。”
“嗯哼。”声音恢复了懒散,“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好、好的。”法萨德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一位客人,在疗养中心受到了恶灵侵扰,影响不小……您能否处理一下?”
“不能。”恶魔拒绝得干脆利落,“她招惹的恶灵与‘治疗’无关,是她自己引来的。这不在契约范围内。”
“……明白了。”
法萨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察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与恶魔交易,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那曾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契约,如今愈发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
这些年来,凭借这份契约,他从权贵手中攫取了巨额的财富与稳固的地位。这份令人难以割舍的利益,让他明知危险却难以停止。
他恐惧恶魔终将挣脱束缚,更恐惧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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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