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不透这里头的意思,关键是不清楚康熙的态度,她干脆把收到的一箱子绿、红色的牌子全拿给他看。
玄烨看到晃荡的箱子就笑,还学着她的模样,在里头随意抽,先是摸到一个红色的宗室牌子,定睛一看,是康亲王府的牌子,然后又摸到一个绿色的官员木牌,上头写着两广总督金光祖。
他一连摸了好几个,还问她,“怎么没见佟家递上来的牌子?”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心虚,“······被臣妾先收起来了”。
自个家人肯定是要见的啊,怎么能和旁人混为一谈?
“你啊你”,玄烨一听就明白了,又气又笑,伸手敲她的脑门,“天天只管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这个态度放在以前自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如今她身份不同,地位亦是不同,身上的担子较于之前也会变重很多。
……罢了,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他拿起图海福晋递上来的牌子,细细说道,“图海是马佳一族的,算是荣嫔的远房族叔,你若是有空,便见一见,若是没空,便把人打发到钟粹宫那边去”。
“至于裕亲王、恭亲王府的福晋,等她们磕了头便叫大格格去招待她们”。
佟宛宛懂了,他的意思是这些亲近的臣子和宗室最好还是见一见,不仅代表着皇家对他们家族的恩宠,同时也意味着那家人还在权利的中心,是极大的脸面。
不过,叫一个孩子去招待宗室福晋们,她就有些不理解了——即便按照清朝算年龄的方法,大公主也刚刚九岁!
见她不赞同,玄烨倒没有觉得她是不舍得放权,只纳闷反问,“九岁怎么了?朕八岁就做了皇帝,皇额娘十三岁就入了宫,十五岁就生了朕”。
留了头就完完全全是个大姑娘了。
佟宛宛:·······虽然她并不曾把大公主当成小孩看,但九岁就当成大人用也太离谱了罢。
至于康熙,历史上有几个八岁登基,还做了六十年皇帝的?本就不能一概而论好不好。
她还没吐槽完,又听他道,“若是理藩院那处递上来牌子,你仔细看看有没有好的人选”。
人选……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看到她瞪大的眼睛控诉的眼神,玄烨实在没忍住,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把蒙古亲王的牌子给挑出来摆在桌上,“只是先看”。
虽然都是草原上的部落,但探听一下情况,挑一挑人选,一两年就过去了,指婚、纳采,又得一两年的功夫,还有准备嫁妆修建公主府等等等等,又得好几年,若是草原格局变动,留到二十也是有的。
听他这么解释,佟宛宛才长松一口气。
毕竟哪怕只是以外人的身份来看,十来岁的小姑娘嫁人也是一件很离谱的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想法,儿子找的对象年龄小些不要紧,但女儿还是得多留几年为好。
可见自古以来,国人都不觉得嫁人是件好事。
另外,康熙的意思也很明显,应该就是现代人常说的买猪看圈——父母的相处模式会直接影响孩子同另一半的相处模式。
换句话说,婆婆日子过得好过得轻松,大概率家庭氛围不错,养出来的孩子人格健全,若是婆婆天天像是泡在苦瓜汁子里头,这样的命运同样也会传递到儿媳妇那里。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佟宛宛收起那些杂乱的思绪,盯着桌上的牌子仔细研究,如果抚蒙之事无法改变,那么挑一个离京城近一些的部族,或者选一个同大清关系更亲近的部族就尤为重要了。
她先是把漠北,如今的外蒙古部族给pass掉,然后又挑出漠西的那些,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年康熙就要打噶尔丹了,嫁过去的公主肯定要两头为难,最后她看着桌上寥寥无几的牌子问道,“只能看理藩院的那些吗?”
话刚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说了句蠢话。
若是清朝足够强大,不需要蒙古作为最外层的防线,也不需要蒙古部落之间相互对抗,自然也不会有公主抚蒙之事,也不会有无数女儿血骨埋在草原。
准确的说,这样的话其实是在质疑康熙的能力。
果不其然,他不说话了。
佟宛宛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扎住,但实在没这个本事,只好尴尬又忙碌地把牌子给收起来,又去倒茶吃点心,还说起万寿节的安排。
玄烨静静地听着,茶喝了,点心也吃了,最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朕没有生你的气”。
她心疼孩子们,他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血脉。
这种无力和屈辱并存的感觉让他胸口堵着气,更是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蒙古不曾纳入大清的版图,他也不是蒙古人的天可汗。
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当年定下撤三藩之策,赞同者甚少,但如今三个藩王只剩吴三桂在顽隅抵抗。
滇西是他的。
蒙古迟早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