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看了眼窗外,只有一阵阵的风吹过,她拿了件缎子做的披风披在主子身上,“窗边风大,仔细头疼”。
佟宛宛嗯了一声,还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来清朝这么久,她也算有了长进,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另外,还有一些事需要特意做出来给旁人看。
再说了,人生的坎这么多,自然得能避则避,总不能吃一堑、再吃一堑、又吃一堑。
见主子神情木然,不说不笑,豆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退出去寻到正在做针线的锦娘,待到将事儿一说,两个人都绝望了。
锦娘满脸都是做了错事的不安,“这可怎么办啊?”
本想立个功的,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见锦娘又惊又慌,已然是六神无主了,又想到她是乾清宫送来的人,豆蔻自然不好对她如何,安抚了两句,转身走了。
但回正殿的路上,她又有一种头顶上大石头终于落下的感觉。
白芷的事,娘娘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而且,娘娘这样才是对的。
万岁爷是天子,是堪比太阳一般的存在,宫中的嫔妃自然当如同那向日葵,紧紧围着太阳旋转。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豆蔻长舒一口气,打起精神将所有人都撵得远远的,亲自守在书房廊下,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搅主子。
见掌事宫女这般慎重以待,众人都提心吊胆的,还不到戌时,整个景仁宫安静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茉雅奇回来,行动间也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佟宛宛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前胸贴后背,胃里跟饿穿了似得,也没人进来劝上一句。
她只好木着脸开门,垂着眼吩咐宫人,“今日的晚膳不要上了,明日的膳食也不必上,对了,后日也是”。
“娘娘!”
豆蔻大惊失色,娘娘竟然伤心到绝食!
正待劝上两句,却见娘娘不吃不喝径直上了塌,默默地盯着头顶上的帐子出神。
她顺着主子的眼神望去,只见帐子上绣着鸳鸯交颈、比翼双飞,可谓是入目皆是伤心事。
“娘娘······”豆蔻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万岁爷是天子,您何必自苦呢?”
后宫三千嫔妃,每三年便有一回选秀,便是万岁爷自持,也是有无数女子前仆后继,今儿是白芷,明儿说不定是蔷薇,后日还有菡萏,这种事情哪能挡得住呢。
佟宛宛翻了个身,将空空如也的胃压住,“都出去,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豆蔻张张嘴,哑然,却无可奈何,只能退出去。
外间,众人鸦雀无言,良久,刘保贵深深地叹了一口,“要不,咱家去乾清宫跑一趟?”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豆蔻跟着叹气,谁能想到送到内务府的人还能回来,内务府的人也是,之前那些磋磨人的手段怎么就突然没用了!
最关键的是——这次的事是慈宁宫的人在背后帮白芷,还是皇上真的动了心思?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万岁爷当真看中白芷,这么寻去乾清宫反而会对娘娘不利。
刘保贵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不怕丢脸,也不怕被罚,只怕因为自己的轻举妄动让万岁爷恼了景仁宫,恼了娘娘。
众人正四顾无言,却见卧房窗户被推开,佟宛宛站在窗后,递出一个盒子出来,“把这个送去乾清宫”。
——————————————刘保贵不许别人碰,亲自捧着盒子,连走带跑地直奔昭仁殿而去。
见是景仁宫的总管太监,顾忠没拦,通报后直接叫人进了。
“皇上,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刘保贵跪在地上,满脸都是苦意,“自打昨夜娘娘离开昭仁殿,一日一夜没合眼,只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每顿的饭食也用不上两口,今日的晚点更是叫都不叫了”。
他佝偻着身子,恳切哀求,“娘娘本就金尊玉贵,再这般下去,身子骨真就熬不住了啊皇上”。
顾忠瞥了眼皇上陡然沉下的脸色,连忙将盒子打开呈上。
盒子里没有别的,只有几张初学者的画,不太娴熟,很是稚嫩,好在还算规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芍药。
玄烨垂眸细看。
上回给王氏的风筝上只有一朵芍药,数量极其稀少,如今,送到乾清宫的却是满满一盒子芍药。
上回的风筝上只有一句话,如今这画旁却有一首诗。
高下立判。
见万岁爷久久没有回应,刘保贵有些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再多说两句,例如‘娘娘瘦了一大圈’‘娘娘不吃不喝只有万岁爷能劝动娘娘’诸如此类的话,可刚垂下头,便见明黄色的龙靴如同风一样从面前刮过。
他心中一喜。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