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何人有孕
这狗皇帝,怎么每回都拿她开刀?!
佟宛宛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二,正好再为安嫔求个情,却见一旁的钮祜禄皇后笑着开了口,“皇上,这件事中,贵妃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
她转向其其格,眼神深邃,“咸福宫格格,你说呢?”
其其格不屑地看了皇后一眼,这人又想拿她当枪使,但方才刚觉察好处,此刻也不好立刻翻脸不认人。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贵妃老谋深算,安嫔心狠手辣,是她们害了我们的孩子!”
玄烨摩挲着茶碗,手指敲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博尔特吉特氏,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带着太医过来的顾问行更是目瞪口呆,药是他抓的,走的是储秀宫的帐,用的是咸福宫的灶,怎么会同贵妃娘娘扯上关系。
咸福宫格格这不是在害他吗?!
转念他又换了想法,或许,这位蒙古来的格格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喝点酒,用点药,再掐几个印子,便真的以为自己干了那档子事,怀了孕。
难道她不清楚,大清绝不会容许有一个蒙古血脉的孩子吗?
看来这便是大师说的迷障罩头,昏头丧智了。
跟在后头的王太医看出屋中的气氛不对,连忙垂下眼睑扮演木鸡,心中将顾问行骂了个狗血喷头。
待在众人视线中摸上咸福宫格格的脉,被问到底是不是小产时,他更是直接追骂顾问行祖宗十八代。
“这、这”,王太医垂着眉眼,满脸严肃,“娘娘脉像浮快,体寒惧冷,许是葵水太多伤了元气,又或是小产······”他扑通一声跪下,一脸羞愧,“下官学艺不精,实在拿不准娘娘的脉象”。
“不可能!”
其其格捂着尚有余痛的肚子,“说,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污蔑本宫!”
是安嫔,还是贵妃?
一时间,她又惊又惧,既担忧皇上厌弃,又害怕老祖宗嫌弃她无用,连声吩咐贴身宫女送上之前收集的证据,还有灶上的证人,“皇上,臣妾没有说谎······”“不必”,玄烨摆了摆手,眼神不曾分给那所谓的证据一分一毫,他拍了拍其其格的手,语气温和,“朕相信爱妃不会故意损伤自己的身体谋害他人”。
“当然”,这位尊贵的、温和的帝王又道,“贵妃是朕的表妹,亦不会谋害皇嗣”。
其其格愣了好一会儿,呆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上不止待她与众不同,也待贵妃信重?
——一个人心真的能分成两半吗?
“爱妃放心,朕会为你做主的”,玄烨的视线扫过那拉氏,又落在院外的安嫔身上,沉默几息开了口,“安嫔行差走错,本罪无可恕,念及李家满门忠贞,特褫夺其封号,降为贵人,暂居储秀宫正殿”。
“就这样罢”,说罢,他便要起身离开,脸上还带着不易觉察的不耐,“朕还有政务,先走了”。
在场零个人满意,但帝王下了决断,没有人敢说话。
“慢着!”太皇太后眯着眼盯着玄烨,“皇帝,你就这么信重佟氏?”
身为帝王,富有四海,天下女子任由其撷取,宫中亦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可以贪色,但不可有情,可以博爱,但不可偏爱。
难道她的孙儿是要违背这条为君之道吗?
玄烨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叹了口气,“老祖宗,保成病着,战务紧急,孙儿实在分身乏术”。
年轻的帝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不止眼下青黑,甚至连唇边的胡须冒头都没有闲暇打理。
太皇太后不由得有些心软,可看到佟宛宛,想到其其格方才的话,她又硬下心肠,“哀家只问一条,皇帝打算怎么处置佟氏?”
即便此事并非佟氏主谋,与景仁宫毫无关系,但安嫔毕竟乃景仁宫的拥簇,佟氏有‘不察’和‘识人不清’之罪,另外,佟氏还与宫外有联络,有‘勾连’之罪。
数罪在身,岂有不罚之理。
玄烨十分无奈,“老祖宗,贵妃稚子心性,若有错处,您训她便是,何必如此”。
“罢了”,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传朕口谕,晋,博尔特吉特氏为宣嫔,享妃位份例”。
“朕真的很累,你们自行处置吧”。
说罢,他抬脚便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佟宛宛,“立刻景仁宫待着,这是圣旨”。
“啊?”佟宛宛本以为康熙来后,会是一个她甩出证据,舌战群儒,力挽狂澜的场面,可不过几句话,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都被‘解决’了。
不对啊,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应该是嫔妃吵架,皇帝断案的戏码啊。
不过,安嫔虽被降位,但性命好歹保住了,宫殿居所也没变,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此事在这里画下句号倒也不错。
“臣妾遵旨”,她连忙起身,小碎步跟在康熙身后,头一次发现,上位者的不讲道理有时候还挺好用。
嘿嘿,两件烦心事都解决了,完美!
殿内,太皇太后被气了个倒仰,当年那些不好的回忆瞬间卷土重来,她颤着手,气到话也说不出来,“你、你······”苏麻喇姑连忙端来温茶,又替老祖宗顺气。
见贵妃不仅毫发无损,连宫务都握在手上,钮祜禄皇后合在腹前的双手不由得紧握了。
明明都是嫡亲的表兄妹,为什么皇上独独偏心那佟氏?!
她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不能气,不要气,自个儿现在的身子不可动气。
况且,还有杀手锏没用。
“皇上”,钮祜禄皇后扶着桌子起身,“臣妾有关于太子的事要禀告”。
贵妃又怎样,还能比得过储君,佟家又如何,同赫舍里一族比起来,还是差点火候。
果然,明黄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玄烨回首,眯着眼看向皇后,他想过许多可能,比如惠嫔,比如宫外,甚至连那几个兄弟都想过,唯独没有想到,太子之事竟同无子的皇后有关。
他顿了片刻,返身坐回殿中,“你说,朕听着”。
赌赢了!钮祜禄皇后嘴角微微翘起,“贵妃妹妹,请留步”。
她唤住想偷偷走掉的人,“此事亦与你有关”。
佟宛宛一愣,太子的事怎么可能和自己有关,自从来了清朝,她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
难道是太子与启祥宫一同出痘的事儿——所以,这就是仪宁说的那个提鱼竿的钓鱼人?
她亦返身坐下,笑眯眯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您请说”。
不知为何,还有点小期待。
钮祜禄皇后看着有恃无恐的贵妃,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肚子,有身子又如何,被厌弃之人的孩子,同样是被厌弃的命!
“老祖宗”,皇后满脸难色,一副纠结之色,“此事事关国本,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太皇太后喝罢温茶,怒气稍平,又见皇后提及太子之事,眼神还频频落在佟氏身上,心中恍然。
“哀家准你说”。
钮祜禄皇后本不打算亲自上场,但皇上过于偏心,其其格又实在无用,不得以此刻便祭出这道杀器。
“此等秘闻,臣妾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挥手招来一个小宫女,“但事关重大,只好请皇上同老祖宗圣裁”。
众人的眼神都落在那宫女身上,佟宛宛也跟着去看,只见是一个极为面生的,完全不认识的人。
“奴婢是储秀宫的宫女阿秀,一直侍奉在戴佳贵人身侧”,那宫女说道,“那日,奴婢帮贵人送点心给安嫔娘娘,不小心听到了安嫔娘娘同敬嫔娘娘的谋算”。
低位嫔妃为了讨好主位娘娘,经常送点心、绣品之类的东西,这并不奇怪。
阿秀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意有所指地落在佟宛宛的肚子上,“敬嫔娘娘说,贵妃娘娘最近可能有喜事,她们要帮贵妃娘娘喜上加喜”。
宫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众人的视线皆落于佟宛宛身上——这些日子贵妃侍寝的次数在宫中确实首屈一指,怀上身子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玄烨本坐在檀木雕椅上喝茶,闻言,眼神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阿秀还在说着话,“奴婢当时没有听懂她们的意思,可今日听说太子出痘,又见启祥宫的人亦是出痘,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奴婢斗胆猜测,太子出痘便与启祥宫有关”,说罢,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和老祖宗,若是话中有一句虚言,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佟宛宛长舒一口气,有种尘埃落地的舒适感,“你这个小宫女说话挺有意思的”。
说一半,留一半,比现代网上的那些营销号还要厉害,给人留有无限遐想的可能。
这话本是对小宫女说的,佟宛宛却看着向皇后的方向,“本宫有什么喜事,你且说来听一听,叫皇上和老祖宗也一并乐呵乐呵”。
“奴婢不知道什么喜事”,小宫女慌慌张张的,吓白了脸,连连磕头,“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帝”,太皇太后一巴掌拍在桌上,“佟氏这般猖狂,你当真不管吗!”
景仁宫本就有盛宠,佟家势力亦是不弱,若是膝下有了子嗣,岂不是比当年的罪妃还要更胜一筹。
玄烨静默片刻,缓缓开了口,“这种一面之词,不可轻信”。
张氏、王氏,李氏,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宛宛尚能以一片赤子之心相待,更何况他——宛宛早已对他情根深种,爱屋及乌,甚至对待公主都是一片真心,怎会去谋害太子。
“朕会命慎刑司彻查此事”,他的手指轻敲桌面,眼神一个个略过众嫔妃,最后看向太皇太后,“老祖宗放心,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放心?”太皇太后含怒堆倒手边茶碗,瓷器落在青石砖上,发出裂帛一般的声响。
顿时,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佟宛宛看了两眼,只好跟着跪在地上。
“你在走你阿玛的老路,叫哀家怎么放心!”当年,福临也是这般护着那个罪妃,不惜和她这个亲生母亲对抗。
太皇太后急切地喘了几口粗气,“佟氏今日敢对储君出手,明日便敢对你、对哀家下手,还是说,你想养虎为患,养出一个吕氏?!”
这样的罪名实在太重,便是玄烨也得起身领话,“朕不敢”。
外戚专权,临朝称制,史书中早有记载,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会警醒之事。
“你岂是不敢,简直是已经在做了!”太皇太后指着佟宛宛,“立刻打掉佟氏腹中孽种,赐死王氏和李氏,为太子讨回公道”。
她厉声质问,“哀家且问你,你愿,还是不愿!”
玄烨没有说话,一时间,慈宁宫中极静,落针可闻。
太医和顾问行面面相觑,悄无声息挪动膝盖,将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
王太医除了将顾问行的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又将他后代的十八代通通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是骂完才发现,那孙子下面没有,白白浪费口水。
无奈之下,他只好狠狠地剜了顾问行一眼,却见那孙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也是,这种秘闻听在耳中,少不得要去阎王殿走一遭了。
唉,命苦塞黄连呐。
佟宛宛亦是同样的看法。
各位大佬,各位祖宗,下决定之前好歹问一问当事人的看法呢。
俗话说,摆事实讲道理下结论,如今仅听一个小宫女的一面之词就要定她的罪,还要杀了仪宁和安嫔?
他们这么相信皇后带来的宫女,说啥信啥?
“皇上,老祖宗”,佟宛宛直起身子,“臣妾有话要说”。
“闭嘴!”玄烨轻喝一声。
宛宛那张嘴素来是不饶人的,便是他也曾动过两次杀心,若是在老祖宗面前肆意妄为,他很难护住她。
另外,宛宛身子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子,不宜多思伤神,多多保养才是重中之重。
玄烨看向太皇太后,郑重允诺,“老祖宗放心,朕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一定会护住的,至于王氏、李氏,自是死不足惜。
“安、敬二嫔·······”“慢着!”佟宛宛听出话中的寒意,又见一旁的那拉氏已经身如筛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出声喊道,“小宫女在撒谎,臣妾没有怀孕!”
因为太着急,甚至都破了音。
她一面说着,一面连忙起身,抓住角落里和阴影融为一团的太医,“快,给我把脉”。
王太医好不容易寻了个好地方藏好,又被人拽到人前,他哀怨地看了一眼佟宛宛,认命地把起脉来。
佟宛宛趁着众人极震惊的这个时机,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这个小宫女嘴里没一句实话,景仁宫没有喜事,臣妾也根本没有怀孕,至于谋害太子,行外戚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说”,她看向小宫女,“你受谁人指使?”
“奴婢没有”,阿秀立刻慌了神,眼神止不住的乱瞟。
这怎么和谋划的不一样?还要继续下去吗?
“没有人指使”,小宫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伏下身子,“况且,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攀咬贵妃娘娘”。
消息有误,皇后心中微沉,但面上依旧沉着,“贵妃何必威胁一个小宫女,况且,即便你没有怀孕又如何,启祥宫和太子同出痘之事总不是虚言”。
敬嫔无宠,没有必要去谋害太子,犯下这诛九族的大错,这番行径,只能是受景仁宫指使。
佟宛宛并不说话,盯着太医等结果。
王太医抹了把头上的汗,“回禀皇上和老祖宗,贵妃娘娘确实没有身孕”。
不仅如此,娘娘好像还用了许多寒凉的药,日后子嗣怕是极为艰难。
但这样的话,他自是不敢说的。
“没怀孕只是自证其一”,佟宛宛看向钮祜禄皇后,“至于启祥宫之事,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