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北望山处于n国南方, 从山脚看,仿佛一条逆流而上的龙背,奔腾而上;从上方看, 却是一条似飞未飞的长蛇,环湖而生。
嶙峋的石壁插入云霄, 公路绕山设立, 左边是几乎和地面呈九十度夹角的石壁, 灰褐色的崖石上,裂纹纵横交错, 风蚀雨剥的痕迹清晰可见。右边是几十米的悬崖,一着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七座汽车在公路上缓慢行驶,不时有本地车辆呼啸而过, 仿佛是带着罡风的刺痛几人的眼睛。
甚至那辆特意找的本地人,用来托运棺材的车辆,因为嫌弃他们的速度太慢, 早已经在前面等候,就连车尾也没让他们看到。
开车的人是楚唯一, 他几乎是趴在方向盘上,几乎可以看到头皮的寸头, 已经逐渐长长了,细密的黑色几乎蔓延了他整张脸。
在尸山血海里面都能够维持平静的楚唯一,却只能脚底冰凉的踩着油门。
车上的人脸色也不好。
从楚唯一身上渲染出来的紧张情绪,导致车子里面几个人很难轻松下来,明明是坐车,看起来像是便秘一样,安全带一会解开, 一会系上。
只有柳榴榴,坐在最后排靠近驾驶座方向的位置,眯着眼,已经睡过一觉又一觉。
吕亭拉着女朋友龙玉梳的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知道就听龙玉梳的话,找个本地人开车进来,而不是图方便,让楚唯一开车。
这位驾龄在五年,快要去换证的老司机,面对这样陡峭的山路,也不过是硬撑罢了。
坐在副驾驶的张宇更是觉得害怕。
他是那个老司机,这样的山路,若是在他的手中,虽然说有些害怕,但至少不会这样如同坐过山车一样令人惊恐。
可是昨夜连闯多个红灯,又差点撞到行人,他刚出了警察局,就被交警找到,吊销了驾驶证。
要不然,这车子怎么也到不了楚唯一的手中。
坐在柳榴榴旁边的毕冠林,几次三番想要推醒柳榴榴,可是他如今手软脚软,又怕将口中的棺材木头给吞咽下去,他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来回摇摆胳膊,努力维持平衡,又在颤抖中,几次收回手。
“啊!”
张宇大声的喊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痛苦的像是要生孩子的孕妇。
楚唯一虽然紧张,但还是抽出时间看了张宇一眼,他一眼便看出张宇这是要生了。
“生了?”众人惊讶的看向张宇,目光不由得从上到下,特别是吕亭和龙玉梳。
这二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始末,只是因为柳榴榴说要和他们一起前往北望山,这才和他们组队,哪里想到,车子上竟然还有一个孕妇——不对,似乎是孕夫。
张宇怒斥:“你胡说什么……我一个大男人……啊……怎么可能……嗯……会要生孩子。”
拐过一个弯,又走了五百多米,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楚唯一解开安全带,担忧的看向张宇的肚子,“师叔没有告诉你么,你怀的是鬼胎,你应当是因为献祭的缘故,被错认为了女身,有小鬼在你肚子里面投生。”
这种几率不是没有,但极其罕见。
何况男人又没有生孩子的渠道——就算是女人怀了鬼胎,也会想办法打掉鬼胎的。
这还是楚唯一第一次看到有男人怀了鬼胎,而且还到了快要分娩的时间。
楚唯一小心翼翼的将张宇抱出了副驾驶,让他躺在地上,更能清晰的露出怀孕的肚子。
“咔嚓!”
手机的闪光灯闪的张宇眼皮颤动。
楚唯一这么紧张的从主驾驶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竟然只是为了拿起手机拍下来。
楚唯一不好意思的将手机放在口袋里面,“比较新奇,所以记录一下。”
他拉着张宇下了车子,朝着车厢后面喊道:“师叔,现在怎么办,鬼胎快要出生了。”
鬼胎。
单单是这两个字,就已经足够让人惊恐了。
毕冠林抚着依旧快速抖动的心脏,问道:“那个鬼胎……怎么出生?”
“怎么出生不知道?”楚唯一摸着下巴,想着课本上学到的东西,“女人的话,有通道可以出来,男人……可能是从肚子里面剖开出来?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不知道呢。”
吕亭忍不住头皮发麻,他紧紧拉着女朋友龙玉梳的手,吓得面目狰狞。
张宇口腔中发出赫赫的粗重呼吸声,他并不相信自己会有孩子,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由得他不询问,“那我岂不是会死。”
柳榴榴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鬼胎若是出生,会杀死它看到的所有人,就算你生下来还活着,鬼胎也会将你当做养料吃掉的。”
也许是他们经历过惊险刺激的在山路上穿梭,听到楚唯一和柳榴榴的话,也只是觉得心跳有些快……
毕冠林双眼木愣,“这怎么办啊,我们会死么?”
龙玉梳看向张宇的目光阴沉,如果那鬼胎出生,她倒是要看一看,谁能够活下来。
楚唯一扫了一眼他们,不禁笑道:“你们害怕什么,难道你们忘记师叔和我是做什么的了?”
他走回车厢拿出符纸,右手呈剑指,朝着虚空划着,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他松开符纸,燃烧后的符纸完全变黑,往上飞去,形成一个漩涡,快速涌入张宇的鼻腔。
没等众人松口,张宇却发出更加凄惨叫声。
“我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大喊,这符纸进入他的身体,不仅没有让他打掉鬼胎,反而那鬼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不断攻击母体,让张宇疼得满地打滚。
“怎么会这样!”楚唯一诧异的收回手,看向柳榴榴,“我看书上都是这样做的。”
张宇伸出食指,指着楚唯一,他一头的虚汗,“书上……你……”
柳榴榴从车子里面走出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宇,那眼神,在张宇看来,仿佛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漠然。
张宇惊恐,再仔细一看,只看到柳榴榴眼睛里面的幸灾乐祸,那幸灾乐祸太过于明显,这让本来就有些瞧不上柳榴榴的张宇想要开口嘲讽。
可是开口的话,都变成了呻吟。
这种带着疼痛的丢人声音,顿时让张宇清醒。
从一开始见到柳榴榴,他便心生轻视,他以为是柳榴榴不敢跟他生气,可实际上,他这几天的日子,过的都是水深火热,甚至这肚子,柳榴榴也曾经提醒过他,只是他不以为意。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几乎没有了行动能力,他躺在地上,疼的打滚,滚到柳榴榴的脚下,哀求的说道:“救救我,求求你。”
柳榴榴低下头,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木头,那木头有指节大小,她将木头扔到张宇的手心,“含着。”
张宇快速将木头放在口腔中,一种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种想要分娩的疼痛,也瞬间消失不见。
毕冠林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看到柳榴榴头也不回的进入车厢,他走过去扶起张宇,“宇哥,那东西可不能咽下去,你以后千万别招惹主播,主播是有真本事的人。”
张宇对柳榴榴早就已经服气了,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有些抹不开面子。
经历过这么一遭之后,他彻底的清楚,面子算是什么东西,哪里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一时无话,几个人又上了车子,朝着目的地北望山的另外一边出发。
车子一直行驶了七八个小时,这才终于到了深入山势内腹的南门村。
南门村是龙玉梳的村庄。
柳榴榴等人只是要来北望山,并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便顺便跟着龙玉梳,暂住在龙玉梳的村庄中。
他们车子到达的时候,装着棺材的货运车已经在村子里面等待良久,看到他们的趁着冒着夜色过来,那司机脸上带着不高兴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才来,我耽误一天,都没办法回去了。”
楚唯一朝着司机带着笑,又说道:“多谢了师傅,今天你的误工费我们肯定负责。”
司机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叫做邓杰,是张宇和毕冠林群聊里面,另外一个幸存者。
她并不想坐在七座车里面,所以是和司机一起来的这边。
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跑到这山旮旯里面来,就像是来旅游一样,随身带着两个大行李箱。
如今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棉袄,下面打底裤套着粉色的百褶裙,她脖子上挂着相机,还带着草帽,看起来就像是来旅游的游客。
看到柳榴榴等人到达,她简单的打了招呼,就朝着红了半边的天虹拍照。
落日转瞬即逝,如果再耽误一会,就拍不到好看的照片了。
龙玉梳作为东道主,带着众人去了她家。
龙玉梳一家人早就已经搬离了山村,她家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居住过。
南山村的房子建造都是用石头垒起的地基,形成一层的圈羊的地方,大概一米五六的位置往上,这才是居住人的地方。
从楼梯走上二楼,一开门,一股腐朽的味道冲入鼻腔,带着霉菌和木头腐坏的味道,以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羊臊味。
“这么久没有养羊,还有这么大的味道?”邓杰晃动了一下做满指甲的手指头,嫌弃的说道。
张宇更是接受不了。
他想要怀疑柳榴榴和楚唯一的话,可是他的表现太像是怀孕了,一进入房间,就立刻觉得恶心想吐,更是承受不住的,直接转身朝着地上呕吐。
一直到他的胃部全部清空了,这才感觉到舒服一些。
毕冠林扶着张宇,担忧的拍着张宇的后背,“宇哥,不然今天你先在车上睡吧,晚上开着暖气……”
张宇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可以的。”
吕亭跟在龙玉梳身后,看到龙玉梳露出怀念的表情,不禁的揽着龙玉梳的肩膀,“有我在呢。”
龙玉梳一家人早就搬离了这个村子,但是对于龙玉梳而言,这里也是承载了她童年记忆的地方。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这里所有的东西,她看着都感觉到陌生又熟悉。
她回过头,朝着众人说道:“我们家房间不多,而且只有我爸爸过年的时候才会来一下,家里面没有足够的被子,你们几个男生住在家里,我们几个女生,去找村长家借住一晚。”
张宇虚弱的点点头,他现在几乎完全不能动了,只要不折腾就好。
毕冠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随大流就行。
楚唯一担心的看了一眼柳榴榴,关切的说道:“师叔,你到了别人家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千万要忍住。”
“我什么时候会跟别人生气。”柳榴榴觉得楚唯一大惊小怪,“我这么善良,这么善解人意、心胸宽广的人,而且我这么随和……”
“哪里有人这样夸奖自己的。”邓杰阴阳怪气的翻白眼。
楚唯一没搭理邓杰,又小心的交代柳榴榴,生怕柳榴榴真的跟别人起了什么冲突。
他算是看出来了,柳榴榴出现的地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这个村子这么落后,如果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摇了摇头,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一定要照顾好师叔。
其实楚唯一觉得,只要柳榴榴不去招惹别人,那肯定是万事大吉了。
何况柳榴榴有自保的能力,师父的担忧实在是多余了。
终于摆脱了像是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的楚唯一,柳榴榴跟着龙玉梳,一起到了村长的家里。
柳榴榴也不知道自己命中是不是犯忌讳,身边的人总是会自然的发展成老妈子。
温凉是真的老妈子、魏铭靖从小就是、莫芙也有这个趋势、天硕是、乔欣欣也是、现在就连楚唯一,也开始转变成老妈子了。
村长家的布置要比龙玉梳家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他们家是三层的小楼,而且不只是正门一栋楼,左右也起了两层,不管是从中间正门进去,还是左右小楼进去,都有可以通过的小门。
村长年纪不小,看起来得有七八十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让他的面部表情显得慈眉善目的,花白的眉毛和胡子,头发却是乌黑的。
他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一身黑色的大袍子,将整个身躯都遮掩在里面,宽大的袍子让他的身躯看起来异常高大,也异常强悍。
他坐在茶桌旁边,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杯,正摆放在他的手下,他将茶壶放下,转而温和的看向来人龙玉梳。
龙玉梳看到村长,眼神里面自然流露出亲昵的情绪,她走上前,扶着要站起身的村长,“安平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在喝茶啊。”
龙安平,南门村的村长。
龙安平的笑呵呵的看着龙玉梳,他努力从龙玉梳的身上找到熟悉的痕迹,脸上的褶皱自然的重叠在了一起,“闲着也是闲着!好久不见了,你是玉梳吧,志为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过来,我还以为要晚些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龙玉梳扶着龙安平坐下,“安平爷爷,正好最近不忙,所以就过来了。”
龙安平的笑容更加深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不管在哪里,都是咱们南门村的人,没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情。”
苍老的手掌盖在白皙的手背上,温润的热意像是长辈的关怀,让龙玉梳的笑容更加的大了。
“安平爷爷,我还有几个朋友是和我一起来的,你知道我们家,这几年就只有我爸爸有的时候回来一趟,所以家里面东西不是很全,所以我想今天先打扰您一天,住在您家,我按照宾馆的价格给钱。”
“你这说的什么话,来自己家里面住,哪里还能要钱呢。”龙安平站起身来,混浊的目光扫过柳榴榴和邓杰,那审视的目光一闪即逝,笑容依旧挂在他的脸上,“你们别嫌弃我们小地方就行。”
他招了招手,“你们跟我来。”
他爬上二楼,速度非常快,就算是一个青壮年,估计也就是这样的速度了。
邓杰跟在后面,手中还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楼梯口下面,顿时不高兴起来。
“你们这里烦死了,怎么这么多楼梯,也没有一个电梯,我怎么能提上去!”
柳榴榴的东西清爽,只有一个登山包,在邓杰埋怨的时候,已经和龙玉梳到了房间。
龙安平说的都是自谦的话,那房间很是干净,床单被褥也都是新的,就像是专门做旅馆的房间一样。
龙玉梳再次朝着龙安平道谢。
龙安平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你爸爸为了村子做了许多,如果不是你爸爸,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早就已经死喽。”
龙安平转过身,他忽然又回过头,“山里面风大,也有野兽出没,到了晚上,你们可不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