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也罢(3.18修结尾)
晚间的家宴摆在燕宁殿花厅。
燕宁殿与飞云殿相去不远,裴令瑶与覃思慎并肩步入其间时,还未到开宴的时辰。
太后尚未露面,早到的宗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饮茶闲聊。
众人依礼见过太子与太子妃。
覃思慎淡淡道了声“免礼”,众人又继续说起话来。
有内侍走上前,引着覃思慎与裴令瑶入席。
待坐定后,裴令瑶屈起手肘碰了碰覃思慎的手臂:“殿下。”
覃思慎:“何事?”
他这才想起,今日太子妃始终都窝在飞云殿中,并未去行宫别处游玩赏景,也不知这会儿她会与他说些什么。
说她贴的膏药么?
覃思慎轻咳一声,止住这古怪的想法。
裴令瑶往他那边靠了靠,低声问道:“我瞧着,花厅之中也不都是依席入座的?”
她看见有两位王妃正坐在一起说笑,而他们的夫婿则各自坐在不远的地方。
覃思慎:“本就是家宴,加之又未到开宴之时,自然可以自在些。”
裴令瑶点点头:“既是这样,那我也去那边和妙仪妹妹说说话?正好早些定下在行宫这些天的安排。”
一面说,还一面朝着花厅西南角的人堆抬了抬下巴。
覃妙仪正坐在那边。
覃思慎顿了顿,方才开口答话。
他语气寻常:“……去吧。”
太子妃不在他身旁说笑,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在脑中再理一理江南漕运之事。
裴令瑶站起身来:“那我去啦。”
覃思慎轻轻颔首,本要习惯性地交代一句“莫要误了家宴的时辰”,话未出口,却是忽而想起,太子妃不过是从花厅的这处行至花厅的另一处而已,又哪里可能误了家宴的时辰?
他真是……
裴令瑶见他启唇却又不言:“殿下?”
覃思慎没答话。
裴令瑶一头雾水,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衫,又抬手摸摸鬓边的发簪,细声叨叨:“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啊……”
覃思慎见状忽而端起茶盏。
低头啜饮之时,他悄悄弯了弯嘴角。
裴令瑶愈发不解:“殿下方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怎又开始饮茶了?
覃思慎徐徐放下茶盏、抬首看她:“太子妃在这与我说些有的没的,再不去寻三妹妹,可就要开宴了。”
裴令瑶笑了笑,不再多想:“这就去了,多谢殿下提醒——”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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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扶着太后步入花厅时,裴令瑶已经坐回覃思慎身边了。
彼时裴令瑶正略略歪着身子,与覃思慎说起自己大概定下的安排:“也不只是和妙仪妹妹,二公主也说要与我们一道去流翠阁赏花……”
覃思慎时不时应上几句。
他听着她口中道出一箩筐的要与旁人一起去做的事情,抬手替她斟茶。
裴令瑶抿了一口,含糊地道了谢,继续道:“再就是行宫东边的草场肯定也是要去的,我骑术算是不上不下吧,到时候去草场时,得挑一匹温顺些的马。欸,说起草场,我想着君子六艺不是有……”
她还未说完,就听得内侍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裴令瑶赶忙住嘴行礼。
唇边的笑意却未能立刻敛起。
覃思慎余光落在她弯起的唇角,口道:“父皇万安、祖母万安。”
心中却是想着:君子六艺不是有什么?
他倒不是在意这句话本身。
毕竟,他还不至于听到“君子”二字就自作多情地联想到自己身上。
就是话听到一半忽而被打断,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奇。
然,虽是家宴,却也有一套礼节要走,等众人当真开始动筷,已是一刻多钟后,裴令瑶口中的话题亦已换成了眼前的佳肴。
宴席之上,自然是不会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裴令瑶就如在东宫时那般与覃思慎闲聊:“殿下可千万莫尝那只青瓷碗里的羹汤,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说这些话时,她表情丰富得很。
覃思慎指尖微动。
忽而想揉揉她的脸颊。
他在下一瞬因花厅中的乐声回过神来,于心底默念了几句《清静经》,压下这点不合时宜的歪念。
太后高坐上首,见着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眼角攀上了满意;还与乾元帝说起:“你倒是点了桩好姻缘。”
乾元帝不置可否。
一时间,只见花厅之中灯影绰绰、觥筹交错;直至月上中宵,热闹的筵席方才散去。
众人离去后,太后还拉着裴覃二人说了几句:“都来了行宫,阿慎就莫要日日闷在书斋了,若是得闲,多与瑶瑶出去转转。”
出了燕宁殿,清凌凌的月光透过枝叶落了裴令瑶满身;她来了兴致,唤住正欲往肩舆步去的覃思慎:“殿下今夜可还有事要忙?”
覃思慎停下脚步:“太子妃有何安排?”
说起“安排”二字,他便又记起开宴之前从她口中听来的那些话;她口中的安排称得上是满满当当,今日与这人赏花,后日又与那人品茶。
思及此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端阳之时他回答的那声“好”,她果真是没有听见的。
她的安排里没有他。
也罢。
却听得裴令瑶道:“我想着回飞云殿也不算太远,与其乘肩舆,倒不如我们慢慢走回去,路上既可以看看行宫的风景,又能消消食,完全就是一举三得!”